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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位代行者都在醫院,使徒們也懶得再次出席所謂的審判,護法長老團直接全滅,因此現在的國際軍事特別審判庭順理成章地成為了世俗法官們的一言堂,為了應付眼下混亂不明的局勢,在血族突襲中幸存的正副審判長們只能拖著魔力耗盡的疲憊之軀,連夜召開國際特別軍事法庭的高層領導會議,然而驚魂未定的各國代表們因為各自國家的利益和意識形態的差別,加上身體和心靈上的疲憊困倦,使得會議開得十分缺乏效率,吐沫橫飛地嘮叨了一整天,居然連是否繼續開庭還是干脆草草結案這最起碼的共識都沒達成。
一些國家代似乎是看到可乘之機,打起了薩薩里安戰俘的注意,希望從中解救出來幾個人,好讓其家屬或者別的什么有關聯的人支付幾筆巨額的贖金,充盈代表們本就快撐爆的腰包。全然不顧在血族襲擊之前,國際仲裁委內部做出的處決所有安道爾皇宮戰俘的決定。
其實早在三國特使趕來之前,國際仲裁委就對如何處置薩薩里安捕獲的,很有可能已經和滅靈法師勾結的安道爾帝國軍政大員進行了內部討論,并且達成了一致,那就是不管這些人中是否真的存在滅靈法師的同謀,安道爾王都的災難都必須由他們負責,因為他們是眼下國際社會能拿的出手的,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替罪羔羊,他們光輝亮麗的處決現場,是用來撫慰悲痛激憤的世界輿論的最好藥劑。
現在呢,在血族來去如風地大搞破壞又灰溜溜地逃走之后,一些國家的特使或者代表似乎忘卻了安道爾王都九十多萬條冤魂的哭喊,似乎忘卻了全世界的記者們都在眼巴巴地等待著國際法院對于安道爾皇宮中最神圣的禁地里竄出滅靈法師這一事實的解釋,又或者,這些人忽然又良心發現,不愿讓一干安道爾帝國的大人物們蒙受這樣的不白之冤,因而開始為了“公正與道義”在各個國家的利益鏈條間奔走呼吁,要還歷史一個清白。然而事實并非如此,至少當大審判長已經累的連天賜印都在發疼,不得不宣布暫時休會的時候,他就已經看清包裹在正義外衣下的真實。
一些人僅僅為了錢,另一些人則做著不切實際的夢,希望解救出來的帝國高層門能在有限的幫助下重新上位,繼續執掌這個信仰大地魔法的國家,進而成為傀儡,為曾經向他們伸出援手的小國送上豐厚的回報,不過在大審判長自己看來,這些有了“前科”的家伙們恐怕這輩子都再難有什么起色。
抱著相同想法的還有很多人,包括亞斯蘭特使蘭福·西多爾克,他現在正從擁擠又滿是檀香木味兒的臨時會議室里走出來,前往自己新換的臥室去補覺,現在的時間是遇襲后第三天上午九點,一夜未合眼的蘭福已經困得連早飯都忘了。
他優雅地擰開房門把手,把門敞開到最大,然后有點費力地擠進去。他看到自己目前的搭檔,政敵的兒子凍結·希爾·伯恩斯坦還是頹然坐在唯一沒有被壓彎腿的椅子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只有眼角流下一道道悲傷。
他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吃任何東西。
“像個娘們兒一樣。”蘭福·西多爾克無所顧忌地嫌棄道,理所當然地發現對方毫無反應,他轉過身,笨拙地爬上原先凝眸·塞克利亞·星姬躺過的那張知縣側室的寶榻,胡亂拉上被子,連衣服都不脫就扯起了呼。
這個時候,希爾睜開了眼睛。
悲傷,憤怒,復仇,緬懷,一切都沒有用,只有……繼承死者的遺愿么?
“老別克的遺愿是什么?”希爾問自己,沒有答案,只有模糊的線索,希爾站起身,他的關節發出一陣像是生銹的齒輪轉動時發出的聲響,卻被無情地淹沒在蘭福震天的鼾聲中,希爾甚至發現整張桌子都在聲浪中微微顫動。他邁開麻木的腿,向著門外走去。
為了伺候這些頂著“國際”“世界”甚至是“人類”招牌的大爺們,薩薩里安的炊事班不得不二十四小時供應餐點,不過當希爾磨磨蹭蹭地來到食堂的時候,在吃東西的只有不到十個人了。
好吧,五分鐘的路程讓這個爛貨走了將近半個小時。
在餐廳并不顯眼的角落里,坐著劉大帥和他的參謀們,他們都在認真地吃,沒有半個人說話。
希爾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去打個招呼,這個時候他似乎想起來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東西叫做禮貌,不過沒等他拿定主意,就被兩個女孩拽住了袖子。
又是她們,這兩個算是被自己搶來的女孩,她們看自己的眼神依舊是一片純凈的乞求目光,和突襲發生時沒有他多大分別,然而此時的希爾,已經有太多的不同。
他忽然抱住這兩個可憐的女孩,把她們擁進懷里:“別怕,有我在。”曾在倒塌的廢墟中重復的話語,再次脫口而出。“看來我真的不適合做個壞人。”心里這么想著,希爾暗自苦笑了一下,接著拖著兩位銀色頭發的妹子坐到了和劉大帥幾乎隔了一整個餐廳的角落里。
三個人磨磨蹭蹭地吃了一個小時,幾乎等來了下一波來吃早午餐的人。
吃完飯,希爾又像個閑人一樣領著兩個妹子四處走動,他既沒有像往常一樣強行和她們打野戰,也沒有去招惹任何事情任何人,只是慢慢逛蕩著,一點一點排遣著心中的苦悶。
他是個色心病狂的廢物,他是個能力超凡的大魔法師,但是在感情上,他只不過是個嬌生慣養的大少爺而已。
人生第二次經歷親友的死亡,這本身并不能帶給他太嚴重的刺激,但是失去老別克的他,像個走丟的孩子一樣孤立無援。此時的希爾,要只身面對父親的政敵,老謀深算的西多爾克,要只身面對軍事觀察團里形形色色的面孔和這些面具偽裝下的形形色色的心,甚至在極端情況下,他還要形單影只地對抗突如其來的毫無理由的戰斗和謀殺。孤獨,恐懼和疲憊,在血族離開之后就一直糾纏著他,幾如惡鬼上身。
他甚至不知道,如何去面對驚聞別克過世的父親——他現在都沒有把這個噩耗傳到國內。
然而紙永遠包不住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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