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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不要沖動!”手持剪刀的血衣衛輕喝一聲,要阻止住他。
“索額圖大人!恕難從命!”克萊先是躬身一禮,然后隨著一聲凄慘的厲嘯,當先沖了出去!
索額圖根本無力阻止,因為這絕望的厲嘯不是一聲而是四聲。
如狂風般,四個決死的人兒發動了沖鋒,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璀璨的魔法,只有光芒爆閃的利劍,和破空銳嘯重錘。他們的身體,此時呈現出一種異常的通紅之色,全身骨節發出咔咔的響聲,每一個動作都快到只剩下殘影。
這一次,章魚怪沒有讓他們突襲的手。在厲嘯聲響起之時,它就放開了兩具無用的尸體,將全部的觸手集中起來,應對四人的亡命沖鋒。
它的傷口正在飛速愈合,卻在也長不出那兇悍的口器,也似乎無法噴射致命的毒霧了。
幾十條觸手,在空中紛亂地揮舞著,而它的對手早已在空中消失。
四名皇廷衛早已化身為虛無的幻影,鬼魅般地左沖右突,試圖強行突破觸手的層層封鎖,他們的身影,迅捷又飄忽,章魚怪漫天的觸手幾乎碰不到他們的衣角。兩名使劍的皇廷衛此時儼然成了絞肉機,劍光閃過怪物的觸手不是一條條,而是一片片地被切削下來,灑落地面。剩下兩名使錘的皇廷衛也不甘示弱,重錘砸過,森白的觸手雖不至于折斷,卻也被打得遠遠蕩開,甚至影響到其他的觸手。
四人的沖擊暫時被阻擋了幾秒,代價就是怪物的觸腕飛速地損失著,轉瞬間就剩十幾條了。
兩名血衣衛也不可能站在一旁看著,在無法阻止皇廷衛的情況下,他們也只能選擇協作攻擊。只是他們的攻勢和皇廷衛們比較起來,顯得十分的無力,章魚怪只是分出了幾條觸手,就將他倆給擋了回去。
畢竟戰斗打到現在,疲憊,已經成了血衣衛的大敵。從開始的時候,他們的攻擊就比皇廷衛凌厲兇悍的多,體力上自然消耗得更快,現在他們倆的力氣已經所剩不多了。
血肉橫飛的激烈拼殺,僅僅持續了十一秒,就戛然而止。皇廷衛們使用秘法激發出的超強戰斗力,到此完全耗盡。
兩把鋒利的長劍,一左一右貫穿了怪物的前胸,刺入了怪物垂在后背上的軟體腦袋之中,只有兩只纏著蛇皮的劍柄,靜靜地豎立在怪物的胸前,而使用它們的人已經倒在了怪物的腳旁。
彭彭兩聲鈍響,怪物倒下了,兩只沉重的鐵錘,砸在了怪物的頭上已經破裂的肉瘤之上,里面森白的頭蓋骨上,出現了清晰的裂紋。
此時的怪物,僅僅剩下十三條并不完整的觸手,而且似乎也耗盡了體力,仰躺在冰冷的石頭地面上一動不動。只要再來一錘,就可以打碎怪物的肉瘤,讓這一場殘酷的戰斗結束。
可是兩名皇廷衛已經沒有能力揮出第二錘了,他們雙雙緩緩下跪,以一個匍匐的姿勢,倒在了已經死去的同伴的身旁。
至此,九名皇廷衛全部戰死。雖然沒能最終殺死怪物,但是他們已經贏了。
名叫索額圖的手持剪刀的皇廷衛,走到了章魚怪的面前,咔啦一聲,張開的巨大剪刀之上,鋸條般的利齒根根豎立,如同成排的鯊魚的牙齒。
亮銀色的弧光一閃,索額圖的大剪刀,準確地落在了章魚怪頭部正中的致命處。
可是就在同時,他的身體被十三條觸手徹底刺穿了,每一條觸手都刺在了致命處。
……
“索額圖!……索額圖!……”手持鎖鏈的血衣衛就這樣看著自己的同伴被已經發狂的怪物撕成了碎末。息肉刀全開的十三條觸手依然狂舞著,似乎像這個已經落入悲傷的深淵的血衣衛炫耀著自己的戰果。索額圖終究還是大意了,他本以為被兩名用秘法狂煞后攻擊力暴增的皇廷衛連續擊中肉瘤的怪物將毫無抵抗之力,誰知道暴起的怪物用全部的十三條觸手穿透了他,他甚至連使用秘技的機會都沒有為自己爭取到。但是索額圖是好樣的,在如此重傷的情形下,居然生生剪掉了怪物的一只眼睛,他到死都不會忘了給同伴制造殺敵的機會。
只要殺了這頭魔怪就能生存。索額圖將生的機會留給了另一位血衣衛,可是對方是絕不會抓住這個機會。
二十多人的隊伍,如今只剩下他孤身一人。永不失敗血衣衛居然任務失敗,圣物沒能找回,兩位大宦官慘死,同行之人一個個倒下,甚至連自己朝夕相處的戰友兼同鄉,也一并死去了。他現在還有什么可活得呢?他除了復仇,還有別的需要選擇的嗎?
沒有。
這位手持鎖鏈的最后的血衣衛啟動了最后的絕學。
不是透支生命讓自己變得多么厲害多么瘋狂,只是將手中的鎖鏈,用生命做最后的狂舞。
光輝晨星·永業驚駭地睜大了黑色的眼。這招?……
中華魔宗·赤練弧光決·禁百十八式·血鏈月空瀾
怎么可能?!
赤練弧光決是魔宗中專門使鞭的路數,屬于最基本的入門外練功法,只要是個魔宗弟子就可以學到,可是這種功法終究只是外練功夫,簡單易學卻難成大器,特別是如果沒有紫焰絕羅真氣的配合基本上就是只能在普通人面前顯擺幾下的地攤貨,在群魔亂舞的魔宗除了有女王傾向的女弟子外幾乎無人修煉著軟趴趴的鞭招,畢竟這么大一個魔宗各種稀奇古怪的兵器武學漫天遍地,也不差這一樣兒。
可是這個血衣衛是怎樣學會這一招的?永業想不明白。他很清楚這個血衣衛從來沒有練過任何魔功,甚至可能連魔宗為何物都不知道。可是事實擺在眼前,他就會這孤零零的一招。
而他的發揮也并不好,至少永業覺得她僅僅做到了形似。雖然鎖鏈舞得有模有樣,但是血鏈月空瀾的神髓已經完全流失,只剩下呼呼的風聲和瘋狂扭動的身姿。
血鏈月空瀾的招式極為復雜,一條鎖鏈在空中早就轉開了花,仿佛無數發狂的蟒蛇組成的食人海浪。這僅僅是徒有其表的魔宗絕式,卻足以將怪物剩下的所有觸腕全部切斷。
可是血衣衛的生命也到了盡頭,他的舞蹈在斬斷最后一條觸腕的同時戛然而止,就這樣直挺挺地躺下了,在堅硬的石頭地面上,做著垂死的粗重的喘息。
就算沒人碰他,他也活不了多久。
他絕望地踹吸著,瞪著已經被削成人棍的章魚怪物。直到這時,光輝晨星·永業才確定自己尚未暴露。
也許他們打得太激烈了,根本無暇顧及大廳外的情況,也許只有那個扔出綠色珠子的宦官看到了自己。這不重要。
光輝晨星·永業終于從花瓶后面走了出來,站在厚重的石頭大門外大概15米的位置,與怪物僅剩的一只巨眼對視著,只是他的目光更多地集中在怪物受傷的肉瘤之上,在被皇廷衛們瘋狂地自殺攻擊留下的長長傷口之中,他看到了森白的骨頭。正是這一塊骨頭,將皇廷衛們所有的努力都最后地拒之門外。這塊頭蓋骨似的東西或許很是堅硬,但是……
光輝晨星·永業漠然地舉起右手,伸直手臂,慢慢地握緊了右拳。
他的中指之上,佩戴著一枚鏈接著細細鎖鏈戒指,戒指的另一頭深深埋藏在寬大的白色袖子之中。
在這充滿死亡的寂靜的大廳和走道之中,巨大的槍聲如同死神的哀嚎,無情地撕開壓抑的空氣。光輝晨星·永業的袖口噴射出一縷細細的灰色輕煙。幾乎是同一個瞬間,怪物頭上的肉瘤轟然爆開,緋紅與熾白交織著噴灑向石頭的天花板。
然而這并不是結束。永業松開手,握緊,松手,再握緊;又是兩聲可以算是震耳欲聾的槍聲,怪物的頭頂立刻升起三道奪命的噴泉。
放下手,三枚彈殼落地的聲音叮當可聞,而不可一世的怪物也終于軟倒在地。僅剩的一只巨眼中裸露出了深深的悲傷,無邊的絕望,和一點點可憐的安詳。那一只眼中流露出的情緒,可能比一個平凡之人一天的情緒還要多。他是怪物,他的誕生,他的過往,還有他的記憶恐怕無人可知,可這不能說明他怪物的身份背后,就一定貧乏得只剩動物的本能。
而這一地尸體之中,又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猙獰往昔,多少柔腸百結的溫馨,多少血淚交融的故事。
生命如同死亡,永遠都不可能只是一個數字。
白衣的刺客,終于踏進這個血腥的大廳。他默然地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將死的怪物,任憑巨大的眼球中放射著乞求的光芒。隱藏白色伊斯霍爾肯祭祀長袍中的他,此時更像是招魂的白無常,令人不寒而栗。
輕輕取下掛在腰間的利劍,劍柄握在手中的一剎那,黑色的死亡符文纏繞上亮白的利刃,仿佛利劍染上了惡魔的鮮血。持著利劍的手,早已忘卻了何為憐憫,殘忍地刺進怪物大頭正中間破開的大洞之中。已經失去了全部觸手的怪物一陣抽搐,接著永遠地凝固了身形,仰臥著直挺挺地死去了。然而利劍并未停止,而是向下劃去,將巨大的尸體硬是刨開成了兩半。
墨綠色的液體流淌出來,迅速腐蝕掉身下的石頭地面,形成一個淺坑。而白色的身影早已遠去,一分鐘后再次回來。
蓋棉被,倒燈油,扔火把。熊熊的烈火將怪物的尸體吞沒,擺明就是毀尸滅跡。
這就是血衣衛臨終前看到的全部,那讓全安道爾人民畏懼又痛恨的紅色的火焰,此時境如同希望在眼前燃燒。動用了無上禁招的血衣衛此時也已走在死亡的路上,可是看著害死包括自己在內的一眾弟兄的罪魁禍首,就在眼前被人生生焚尸滅跡,他的心中竟然流過一絲清晰的暖意。
“兄弟!兄弟!”他的聲音嘶啞而微弱,甚至模糊不清,卻可以叫住白衣的刺客。
永業轉向他,牢牢地站定,一言不發。隱藏在兜帽深處的目光,堅決地停留在血衣衛的身上。
“求你……將圣珠……交給……哈……維……斯……”他干枯的嘴,不斷地開合著,似乎要說很多話,可是回光返照時間極限已經過去,他僅僅說出了一句,就再也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沉默著,鞠躬,然后是伊斯霍爾肯皇家禁衛專用禮。當永業收起最后一個姿勢的時候,他面對著的,只有一具冰冷的尸體。
承諾就是承諾,無論何種言辭抑或沉默,無論目的生死。永業并不知道哈維斯是哪個,但是面對一位戰士英勇的死,他唯一能贈與的,也許就是戰士的承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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