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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位卑,不敢攀殿下。”
秦書不在意地笑道,“何來位卑,只是本宮記得陸氏,往前幾朝也是京城盛門。”
自長寧年間,便有陸氏,世代門楣顯赫。
“是,陸氏一門往前曾敗落曾光輝,改朝換代,終不得長久矣。”陸長風云淡風輕地一言而過,并未將這些放在心上,“臣唯能盡力而為,在陸氏一族冊譜添上干凈的兩筆便好。”
“陸大人心境通靈,不愧是三歲識千字九歲能屬文的小公子。”
秦書提到這個,陸長風謙遜地抬袖失笑, “殿下莫要取笑臣了。”
他說著朝她行了個正禮,抬頭認真道,“以婚書牽累殿下之事,長風愧對。”
秦書扶了扶他施禮的手,“陸大人不必放在心上,畢竟身不由己四字,都難逃幸免。”
陰差陽錯,命理相改。
其中不乏感慨萬千。
倘若一切循了另一條命途,那么或許陸大人最終會攜婚書至京城尚公主。葉裴兩氏相安無事,裴郁卿則或許亦會遵從父輩婚約,與葉家千金成婚,了無遺憾,順遂長寧。
秦書微失神間,陸長風俯身又朝她揖了一禮。
隨后他自袖中遞交一紙婚書,道,“微臣將此婚書歸還殿下,便算是有始有終了。”
秦書恍神,看著他遞過來的婚書,“這是你寫的?”
他點頭淺笑,說起來也有趣,“當年歲幼,什么也不懂。稀里糊涂結了誓,這婚書也就一直在微臣這里好生保管著。”
幾歲的娃娃對著更小的娃娃寫婚書,便是小神童也懂不得這些不是?
秦書展開看,方才發(fā)現(xiàn)陸長風親筆的婚書,是一首詩詞。他看的書多,會一首結連美詞也不足為奇。
那她手上那紙婚書......
秦書腦袋亂糟糟的,想不清楚什么。
只從陸長風這里,弄清楚了當年梅、裴、陸三氏之間的關系,那是一些連秦大人也不清楚的往事。
裴郁卿的字和陸長風的字,都是由梅伯伯親取。當年陸氏一門忠良遭滅門橫禍,梅大人便辭了官,再也未居廟堂,未理朝政。
他將陸氏后人撫養(yǎng)成人,未改他的姓。
后裴、葉兩世族先后遭劫,奸佞當朝,有些事情總得有人去做,夜路也總得有人去走。
誰也未料天生上卿,一步步走來,該殺該報,皆樁樁件件地完成。
秦書回去對著陸長風歸還的婚書看了許久。
又拿出自己手上的那份,認認真真看了兩遍,最后心煩意亂地丟開。
他分明還有事情沒解釋清楚。
第46章 得而總復失 (一)&
一切都不晚。……
裴郁卿在書房合上折子, 余光掃過桌上那封信,隨手拿了本書壓上。
他正想著她會不會來找他,下一刻秦書便已經自門外抬步而來。
未等他隱生欣喜, 她已將兩紙婚書放在他眼前,敲了敲右邊那封道, “為何陸大人說,這才是他的親筆婚書。”
他低眸沉了須臾, 開口道, “給殿下的婚書, 是我寫的。”
“為什么。”秦書看著他,眉梢皆淡地笑了笑,“有何區(qū)別?你既要利用這婚約, 何必自己寫一份?難不成是陸大人不愿意給你?”
他如此多此一舉,又是為什么。
裴郁卿沒料到陸長風會把真的婚書再交還給她,他袖下膝上的手微微收緊,始終沒敢抬眼看著她說。
只能低聲道,“婚書是假的, 婚詞是真的。”
裴郁卿從來不敢向她言說自己的情意有多珍貴, 他的真心自始至終都附著在那些朝政手腕下,沒辦法干干凈凈地給她。
這是一場將自己也算進去的棋局, 從步步陷她開始, 他便也是滿盤皆輸?shù)拿怼?
這一紙婚書, 算是藏在許多虛情假意下,他最干凈的真心。
「今夕何夕, 邂逅子兮。吾卿嬌嬌,未及畫眉。此間辰星千移百轉,待其華桃夭灼灼, 玉帛戔戔,迎粲而歸庭。此情不移,不問別離。」
未及畫眉的納蘭令珩,是他心底幻像。
他一筆一劃寫下這誓詞時,恍惚覺得自己真與她天生命途相連。眼前也似乎真站著一個咬手指的娃娃,在來日會亭亭玉立,迎她鳳冠霞帔。
秦書心口漫澀,只覺他們當真是半輩子的孽債。
“裴郁卿......”
“殿下。”他抬眼凝望她眸底,“在微臣記起一切之前,對殿下說的話也都是真的。低眉稱臣是真,甘之如飴亦是真。可見無論往復輪回幾載,我都會淪為殿下裙下臣。想要殿下承諾的是我,起云臺是我,‘銀漢卿卿入望遙‘是我,為殿下薄暮畫眉也是我......”
他這一次再不留任何余地要將身心捧給她看,他要將丟失的肆意坦蕩拾回來。
萬劫不復撞毀南墻,也要去修改破碎命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