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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角度走過來,在四周不甚明的后園,正好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一剪漂亮的燈輝。
文帝步伐緩停,凝眸看向那顯明的紙燈。
眾人視線隨之望去,依稀可見是精致可觀、比燈籠要特別的紙燈,招展開,像是一把傘的形狀。
裴郁卿微微沉眸,看向溫庭之。
正在此時,陛下開口喚人,“去將那傘燈給朕摘下來。”
陛下嗓音平靜,但伴君長久,不難聽出此刻已是龍顏不虞,聲壓隱怒。
成和公公忙抬手招呼身后的小太監跑過去,將那枝頭掛著的傘燈摘下來,快步呈回御前。
近了眾人才看清,當真是傘燈。
一柄傘的形狀,倒掛在枝頭,傘下一剪燭火,傘面至傘檐所繡栩栩寒蘭,傘頂墜下的是桃符,所題二字,衛寧。
身后臣侍一瞬皆屏氣凝神,無人敢言辭。
天子眉斂下眸底是幽翻盛怒,良久,陛下掀袍一腳踹開了這紙燈,呈此傘燈的小太監被踹到了一旁,滾了兩三圈。
隨駕一行,眾人紛紛皆跪。
“傳,云氏溫儀!”
陛下親傳,小太監踉蹌著起身,連忙跑去宣人。生怕晚了一步便被殃及池魚,丟了性命。
云挽接到口諭便前往漣鳶湖西側,納蘭忱跟著一同而來。
她在見到那一紙傘燈時,便心寒意冷,明了大半。
別人不知,她卻最清楚陛下為何動怒。傘燈祈福,是衛寧長公主想出來的。當年陛下尚是文小王爺時,衛寧長公主每逢春節之夜,便會在王府為他掛滿傘燈。因為文小王爺怕黑,這是從未敢向他人言說的秘密。
她畫藝不佳,便教云挽替她作傘面。
衛寧說,天燈飛至天上祈愿,照不亮紅塵,而傘燈落人間,只為納蘭祈福。
每一柄傘下墜著的桃符,皆題一個小小的‘文’字。這是他獨一無二的東西,除了他們三個,再無人知曉。
漣鳶湖周,有一座亭榭。
于此屏退旁人后,亭下只剩裴溫二卿,和成和公公。
“臣妾,參見陛下?!?
云挽行禮叩拜,尚未起身,那傘燈便被扔過來砸在她身上,殘破不堪。
“云溫儀,你想干什么?你告訴朕你想干什么!”
方才壓抑的隱怒,此刻盡散。
文帝目光如利,那是唯天子方才蘊得出的寒迫之威壓。
傘燈砸過來時,燭火雖滅,燃溫仍在。
云挽手背不明顯地紅了一片,她拾起傘燈,恭順回答,“陛下恕罪。”
她無話辯解,也無從辯解。
因這傘燈確是她所制,被人利用無可奈何。
“怎么,你認罪?”文帝上前一把拽起她,雙目深暗,藏著無盡望不見底的淵底,他嗓音嘶沉濃抑,“云挽,你好大的膽子。你是在提醒朕要歸還你云氏的兵權,還是又想來試探朕的底線?”
如此動怒的陛下,納蘭忱從未見過。
父皇素來喜怒不形于色,似乎無論如何也難以摸透心思。
云挽手腕似要被他捏碎,臉色微白,額角也疼出薄汗。
納蘭忱看在眼里,掀袍跪在一旁忙向陛下求情, “父皇息怒!”
云挽雖在后宮不受恩寵這許多年,可從沒人敢對她‘看人下菜碟’,其中緣故她比誰都清楚。
在她心里,陛下永遠是那個帶她策馬,抱著她在宮城樓頂俯瞰上京城,執花仗劍的少年。
他比誰都待她好。
“父皇!”納蘭忱拽著他的袖子,文帝看著云挽失色的唇,擰眉推開她。
他揮袖甩開納蘭忱,看過來的目光令人心怔,“納蘭忱,你還敢向朕求情?在朝前覬覦儲君之位,你當朕昏庸至此,什么也不清楚嗎!”
納蘭忱眼眶薄紅,毫不躲避地看著他素來崇敬的父皇,“兒臣沒有。”
他尊敬太子哥哥,畏敬父皇,從未有不臣之心??v然清楚朝堂有傾力為他之勢,亦從未有僭越之意。
“你沒有,那你的那些信臣,麾下謀士呢?朝堂之上如今風向如何朝你倒,你當朕絲毫不明?!”
石桌上瓷茶盞具雖袖應聲而落,在地上四分五裂,支離破碎,碎片砸過來,在納蘭忱額角劃出血痕。
他跪立如松,巍然不動。
“陛下!”
云挽飲泣喊出聲,文帝恍若夢魘脫身。他呼吸沉促,納蘭忱額角的血痕醒他三分理智。
此景下,求情即是加罪之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