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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呼聲驟然出現在耳畔,江月年滿臉驚愕地低下腦袋,才發現懷里的小狐貍不知什么時候做出了戒備的姿態。尾巴和耳朵在同一時間警惕地立起來,小臉微微皺起,從喉嚨里發出低啞的咕嚕聲。
只不過是和陌生人接觸了一下……
它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江月年自然不可能向一只狐貍問出這句話,只能帶著滿心的困惑和歉意不停道歉,本來想賠一些錢,卻被那位姐姐毫不猶豫地拒絕:“不用不用,一點小傷不礙事,我哪里能要學生的錢——我摸貓貓狗狗被抓了不知道多少回,這次被狐貍撓一下,也算是個紀念?!?
說完見小姑娘還是皺著眉頭,居然反過來安慰江月年:“這其實是我的問題,第一回見面就摸它。寵物還是要有感情基礎才能碰的,你看,它在你懷里就很乖?!?
被她抱住時的確是挺乖的。
可它頭一次見到封越與謝清和,哪怕被他們抱在懷里,也不會做出多么過激的反應啊。
這個問題困擾她很久,即使等江月年把雪球帶回了家,也還是想不明白。
要說謝清和與那位姐姐比較明顯的差別,好像只有一個是人類,另一個是精靈。
難道雪球還會對不同種族進行差別待遇?
忽略各種細節粗略想來,好像的確是有這個可能性。
它在幾年前遭到人類捕殺,被江月年收養一段時間后,又不知道被什么人抓去哪里,再出現時渾身是傷。這樣的經歷實在稱不上美好,一定給它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如果說雪球因此對人類產生了仇恨,恐懼于被他們觸摸——
似乎也說得過去。
但一只狐貍,真能明明白白地分辨人類、精靈和獸人嗎?
江月年腦袋一片漿糊,不知怎么又記起那個叫做“白京”的男孩子。
他的來去都沒有征兆,除了姓名、長相和被家人虐待的經歷,整個人像一團模模糊糊的霧,什么也看不清晰。
他總是會讓她想起雪球。
而事實是,白京和小狐貍也的確沒有一起出現過。
雪球似乎明白自己闖了禍,自從撓了人,就一直處于十分低落的狀態,一動不動地縮在江月年懷中。一對小耳朵委屈巴巴地垂落成倒三角形,尾巴則蜷成絨絨的大球。
等她再垂眸望去,雪球已經閉上眼睛睡著了。
江月年對此沒想太多,把它小心翼翼放進小窩里,自己則去客廳的沙發上休息。
今天封越與謝清和一起去了收容所,家里只有她和小狐貍。沒有人可以陪著聊天,寬敞的客廳里實在顯得有些過于寂靜,江月年本打算起身把電視打開,毫無防備地,突然聽見一陣敲門聲。
這種時候理應不會有人來的。
可不知道為什么,江月年卻隱隱猜到了門外的人。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想法,當大門被緩緩拉開,與陽光一起涌進房屋的,還有少年漂亮得不似凡人的面龐。
白京像往常一樣,沒有任何預兆地出現在江月年眼前,穿著件單薄的白色短袖上衣。
他像是狠狠摔倒過一樣,鼻尖被摩擦出淡淡血色,衣服上也沾了些灰塵,帶著狼狽的褶皺;臉頰應該被什么人拿拳頭用力打過,右側很明顯地泛紅腫起來,被指甲劃破的血痕正在往外滲出鮮紅色液體,在蒼白至極的臉龐映襯下更顯猙獰可怖。
他看上去很累,隨時都會跌倒。
而事實是,白京也的確身形一晃,直接靠倒在江月年身上。
少年人清瘦的身形像一根筆直的竹,她被對方陡然的靠近嚇了一跳,下意識出聲:“白京?”
“……抱歉?!?
他仿佛很久沒說過話,開口時的嗓音一直在顫抖,最開始的吐字也是含糊不清,一邊說著,一邊把自己的身體撐起來:“弄臟了你的衣服。”
他的聲線又清又軟,搭配上若有若無的撒嬌語氣,當即讓江月年心頭一軟,小心翼翼地問他:“我的衣服不要緊,倒是這些傷,全是你家里人做的?”
白京點點頭。
停頓片刻后抿了抿唇,又垂著眼睫低低道:“對不起,又來打擾你。我只是……不知道還可以去什么地方?!?
這是一句能在瞬間就打破心防的話,有些委屈,滿帶著毫不掩飾的依賴,讓人無法拒絕。
江月年看得心驚膽戰,只得帶他走進房屋坐在沙發上,看一眼少年受傷的面龐:“你在這里休息一會兒,我去樓上拿藥?!?
白京很乖,眨了眨濕漉漉的黑眼睛,一聲不吭地點頭。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所謂“拿藥”并非江月年的首要目的——
她借機上樓,其實是為了證實一個自己的猜測。
纖細靈巧的身影穿行于走廊之間,在某個房間門口突然停下。江月年開門的聲音很輕,手掌幾乎沒用什么力氣地覆蓋在把手上,靜悄悄地推開那扇門。
入眼是為小狐貍量身打造的小房子,一旁的玻璃窗大大打開,有陽光從窗外闖進來,照亮它溫暖舒適的小窩。
本應該閉著眼躺在正中央睡覺的雪球,卻不知什么時候不見了蹤影。
*
江月年很快就下了樓。
白京聽見下樓的腳步聲時扭過腦袋,有些虛弱地朝她笑了笑;江月年沒表現出任何異樣,徑直帶著藥走到他身邊。
白京臉上都是新傷。
鮮血才剛剛止住,傷口看上去隨時都有可能裂開,應該形成于半個小時之內。以前的傷已經大體痊愈,連一丟丟殘留的傷痕都難以找到,應該是接受過精心的照顧與治療。
就像家里的那只小狐貍一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