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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還信誓旦旦地補充一句:“下了水,我就是一個冷酷無情的摸魚殺手,看見我手里這只木棍了嗎?它就是海王的三叉戟。”
龍看著她,滿臉的嫌棄和不信任。
結(jié)果她還真就從旁邊的小溪里捉了兩條大魚, 捏著尾巴拿在右手上,至于左手, 抱著只沾了血的兔子。
兔子渾身雪白, 唯獨后腿像是被牙齒啃咬過一樣, 扯破了一塊皮, 露出鮮血淋漓的肉。
江月年瞧見他疑惑的眼神,輕聲解釋:“好像是被野獸咬了。你別擔(dān)心,它的傷不算太嚴(yán)重。”
龍沉默幾秒。
龍面無表情地對她做出回應(yīng):“我只是在思考,應(yīng)該怎么烤兔子才比較好吃。”
江月年:?
阿統(tǒng)木在她腦海里倒吸一口冷氣:【不是吧!兔兔這么可愛怎么可以吃兔兔!狗男人不可以傷害毛茸茸!】
江月年趕緊搖頭:“不行不行,我們今天的食物是這兩條魚,兔子不能算的——它可黏我了。”
這句話倒是不錯。
那只渾身長毛的白色球團似乎很喜歡她,被環(huán)抱在胸前時,不停晃動著又小又圓的腦袋朝江月年身上拱,偶爾發(fā)出咕嚕咕嚕的磨牙聲。而小姑娘對此十分受用,用手掌撫摸在它沒有受傷的脖子上,惹得那小東西豎著耳朵瞇起眼睛。
不對。因為渾身都是圓滾滾的,兔子身上幾乎看不見所謂“脖子”的存在,胖乎乎的身體和腦袋無縫拼接,江月年觸碰的,只能勉強稱作“大概是脖子一類的地方”。
她態(tài)度堅決,龍只好作罷,轉(zhuǎn)而去艱難生火、把魚的內(nèi)臟剝離后用木棍串起來。
“這附近應(yīng)該是有野獸的,我找了些木棍放在洞口,平時可以用來燒火,要是遇到危險,就用它們作為武器。”
江月年說話時把兔子抱在懷里,吸一口熱熱的、帶了魚肉鮮味的氣:“我還是第一次這樣吃東西,好像電視劇里的情節(jié)喔。”
兔子用綿綿軟軟的小爪子蹭著她手臂,圓滾滾的眼睛黑溜溜,在白毛的襯托下純粹得如同兩顆黑曜石。
從第一次見面時,它就對江月年表現(xiàn)出了極大的親近。野生兔子理應(yīng)抗拒人類的觸碰,它卻乖巧又聽話,一個勁往她手臂里鉆。
小短腿啪嗒啪嗒晃,小腦袋慢慢悠悠搖,整個身體柔軟得不可思議,被整個抱起來時,像一團從天邊墜落的云。
真是太太太可愛了吧!
【有件事情要告訴你。】
阿統(tǒng)木沉默半晌,干巴巴地開口:【這個龍人,好像是攻略對象之一。】
江月年愣了愣。
“等等,”她皺起眉頭,低下腦袋不再看他,“什么叫做‘好像’?”
【因為現(xiàn)在的他和未來完全不一樣啊!你不知道,我那個時代的他沒有名字,兇狠得人盡皆知,而且對所有人類都深惡痛絕,恨不得把全人類殺光才好,整個就一恐怖分子。】
阿統(tǒng)木的語氣有些唏噓:【這家伙后來自己割掉了狼耳,移植了屬于人類的耳朵,把貓咪的眼睛也挖掉了,裝進去一顆金色玻璃珠——除心臟以外,他毀滅了一切實驗室在自己身上留下的記號,取而代之是滿身更加可怕的傷。我看到狼耳時沒想到是那家伙,但細(xì)細(xì)一觀察……好像的確是本人沒錯。】
它頓了頓,在最后下結(jié)論:【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本來是不打算讓你攻略的,沒想到機緣巧合居然直接撞上了。不過照我看來,他目前好像并不討厭你欸,怎么樣,僻靜山洞、孤男寡女、柴火炎炎,你有沒有什么特殊的想法?】
江月年安靜聽它說完,抬頭打量一番兩人置身的洞穴。
狹窄逼仄,空氣安靜得猶如凝固。天空是灰蒙蒙的陰天,雖然沒下雨,太陽卻也沒露腦袋,抬眼就是混沌黯淡的云,像污水一股腦聚在天邊。
這也就導(dǎo)致洞穴里十分陰暗,堵在洞口的藤蔓更加重了這份陰沉感,在這樣昏暗的氣氛下,明滅不定的火苗便顯得有種說不清的曖昧。
阿統(tǒng)木說得滿懷期待,江月年聞言恍然大悟地點點頭,一本正經(jīng)地出聲回答:“你說得對啊木木!我忽然想起來,柴火的不完全燃燒會產(chǎn)生一氧化碳,一氧化碳與血紅蛋白的親合力比氧和血紅蛋白的親合力高,所以通過呼吸道進入人體后,很容易與血紅蛋白結(jié)合形成碳氧血紅蛋白,從而讓重要器官與組織缺氧,造成一氧化碳中毒。我們所在的山洞狹小又空氣流通不暢,在這里點火,會不會中毒啊?”
阿統(tǒng)木驚了。
阿統(tǒng)木表示它暫時真的不太想說話。
——見過不懂浪漫的,沒見過像你這樣的。人家好歹能說是沒有戀愛經(jīng)驗,你是什么?行走的化學(xué)教科書嗎?
江月年很認(rèn)真地兀自思考,猝不及防一抬頭,居然看見柴火另一端的龍人面無表情垂著眼睫,目光直直盯著……她懷里的兔子。
她把兔子抱得更緊。
“我不明白。”
他罕見地主動開口搭話,金黃色瞳孔被柴火映照得瑩瑩生光,如同沉寂深海里掉落的一粒火星:“兔子和魚沒有不同,都是可以捕殺的食物,你吃了魚,卻不愿意殺死兔子。”
“大概是因為,我抓魚時的目的就是為了抓捕食材,在看見它們的第一眼,就把木棍插到它們身體里,彼此之間沒有任何接觸交流,所以不會產(chǎn)生任何感情吧?”
這是個不太好解釋的問題,江月年略帶了遲疑地低聲回應(yīng):“但這只兔子不一樣。我見到它時,它因為后腿受傷蜷縮在草叢里,看見我時非但沒有逃跑,反而朝我搖了搖耳朵,就像在打招呼——我和它見面時不帶有任何目的性,從它對我表現(xiàn)出親近的那一瞬間,彼此之間就形成了聯(lián)系。”
龍劍眉微蹙:“聯(lián)系?”
“你看過《小王子》嗎?”
從他冷得像鐵的表情來看,應(yīng)該并沒有看過。江月年朝他那邊挪近一些,清了清嗓子:“住在外太空的小王子來到地球,遇見一只狐貍。他對狐貍產(chǎn)生了興趣,后者卻告訴他,它還沒有被馴養(yǎng),因此不能和小王子在一起。”
【小王子問:“什么是馴養(yǎng)呢?”
“這是早就被人遺忘了的事情,”狐貍說,“它的意思就是‘建立聯(lián)系’。”】
“小王子不明白所謂‘馴養(yǎng)’的含義,狐貍則告訴他,對于它來說,小王子只是一個普通的小男孩,就像其他千萬個小男孩一樣。它們彼此之間并不熟悉,更不需要彼此。對于小王子來說,它也不過是一只狐貍,和其他千萬只狐貍一樣——就像我和那些溪水里的魚,從一開始就沒有過接觸,對于我來說,它們是千篇一律的食物。”
她的聲音輕輕柔柔,充斥在狹小的幽暗空間:“狐貍告訴他,但是,如果小王子能將它馴服,他們之間就互相不可缺少,彼此都是世界里的唯一了。對于小王子來說,它將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狐貍,對于它而言,小王子也會是獨一無二的男孩。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從建立聯(lián)系開始的。”
青年安靜坐在她身旁,搖晃的火苗點亮他陰戾且棱角分明的面龐。
龍聽見江月年的聲音繼續(xù)近在咫尺地響起:“打個比方,如果你沒有在那些人面前挾持我,我們倆就會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即使在街邊擦肩而過,也不會給對方一個短暫的眼神。可就是因為你帶著我來到這里,我們之間才得以建立羈絆,能夠肩并肩坐在一起聊天。”
“你這樣說,就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