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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延凝視著眼前的人,目光炙熱專注,“哥,我很清楚,我不喜歡男人,我的.性.取向沒有問題。”
堵在喉嚨的那些話不上不下,顧冬還沒想好怎么開口就聽對方又說,“但是我喜歡你,跟性別無關。”
聽起來始終都很冷靜淡定,實際上顧延后背已經被汗浸濕了,手心里全是汗,他沒有外表呈現的那么從容,其實他緊張的不成樣子。
這些話早在很久以前就開始偷偷準備,一個字一個字的咀嚼碎了,來的路上也默念了很多遍,理出了多種對方會出現的表情,震驚,厭惡,惡心,躲避,憤怒,更糟糕的可能是關系惡化,從此相見陌生,所以他害怕。
但顧延接到張弋陽的短信說有個男人經常出現在宿舍,來找顧冬,他連續幾天都看不進書,那時候就知道等不到過年了。
他來這里就代表已經做好了足夠的準備,不管得到的答案是什么,他都不放手。
顧延蹲下來,仰頭看著顧冬,“哥,“你有喜歡的人嗎?”
腦子亂成一團的顧冬搖了搖頭,趙毅教會他什么叫喜歡,也讓他明白什么叫背叛,傷的太重,他已經對那些“喜歡”“一輩子”有了陰影。
可能今天這件事的主角是顧延,他在意認可的人,所以并沒有出現多少反感和排斥,更多的是意外。
他并沒有告訴顧延那張親子鑒定的事,也就是說顧延把他當親哥,能說出那些話,得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氣。
見不得光的禁·忌,倫·理道·德的壓力和譴責,輿論的嘲笑,家人的責罵,這些都是無法想像的可怕,能輕易摧毀一個人的意志。
顧冬深深的嘆息,心情復雜難辯,渾濁的連他自己都看不清。
這個答案雖然不錯,還是讓顧延同學心口梗了一下,他其實更希望對方的回答是“有,我喜歡的人就在眼前”這種,能讓他發瘋的。
現實和理想終究是有差別的,顧延心里遺憾了一會,繼續耐心的誘·導,“喜歡吃我做的飯菜嗎?紅燒肉,獅子頭,糖醋排骨,土豆雞蛋餅,梅菜扣肉……”
隨著耳邊的那些名字,顧冬眼前已經出現了一盤盤菜,他無意識的舔了舔唇,點點頭。
顧延趁他思緒松懈的時候直奔主題,“我給你做一輩子的菜。”
“好。”幾乎是想也不想的就答應了,下一刻顧冬嘴角抽搐,他猛地驚醒自己一直在被顧延牽著鼻子走。
冬天溫度低,杯子里的水已經涼了,顧冬摸了一圈杯子又收回手,似是想起了什么,“我記得去年你對外說過有喜歡的人。”
那時候校花林琳對顧延告白,他還是聽班里的人聊起來的,顧冬呼出一口氣,總算找回了立場。
誰知顧延用一種看蠢貨的眼神看他。
“你讓我靜靜。”顧冬起身打開門走出去,上天臺吹了會冷風,天寒地凍的,實在太冷了,他又默默的回來了。
顧延把鞋子脫了,熟練的從床底下拿出他上次落下的拖鞋穿上,從背包里翻出一張卡片遞過去,“熊先生給你的。”
卡片上干干凈凈的,右下角是一張素描,鉛筆勾勒出的摸樣是個眉目清秀的少年,中間有兩行字,端正漂亮,賞心悅目,看一眼就能記住。
我很想你,圣誕快樂。
——熊先生。
捏著卡片的手不自覺緊了緊,顧冬突然狐疑的瞅著顧延,平時都冷著臉,愛搭不理的,說幾句就面無表情的裝酷,要不就冷言冷語的諷刺點什么,今天真不像是這人的作風,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教的?
顧冬望著陽臺半開的窗戶,飄進來的小雪花洋洋灑灑,他覺得自己的堅決用在別人那里都可以,唯獨在身邊這人身上是行不通的,可能在那次的小巷子里,對方拿著一根鋼管沖上來的那一刻開始。
但是,要接受一份感情比接受一個弟弟要難太多了……還在這個多事的節骨眼上。
顧冬太陽穴有點疼,“家里下雪了嗎?”
余光捕捉到他臉上的糾結,顧延心里一沉,克制住自己不去逼迫對方,他淡淡的說,“下了快有一星期了。”
顧冬垂了垂眼,“爸身體怎么樣?”
“不錯。”顧延眼尾微挑。
一番七拐八拐以后,顧冬指著卡片上的那張素描問,“你什么時候會畫畫的?”
顧延挑唇,“我想學,沒有什么不會的。”
還是印象里欠揍的那種狂妄,顧冬把卡片放進抽屜里,又沉默了,兩人對視著,似乎有一股異樣的情緒悄無聲息的醞釀開。
電視里傳來婉轉動聽的情歌,濃郁的氛圍簡直美好,卻在這時偏偏出現了意外。
門外突如其來的敲門聲讓顧延臉色一冷,他打開門面無表情的看著外面的男生,冷聲問,“有事?”
認出是顧冬的弟弟,自然也知道性子冷漠,男生咽了口唾沫,臉上的笑容擴大,對顧延笑笑,他沖里面喊,“顧冬,我來借兩個水瓶。”
學校宿舍沒有安置熱水瓶,冬天洗澡比較費事,有的學生懶得去澡堂就在宿舍燒水沖洗,顧冬把陽臺擺放的水瓶里面拿了兩個給對方。
宿舍再次安靜下來,顧延把門反鎖了,從褲子口袋摸出手機快速發了一個短信出去。
隔壁科技學院后街的一家燒烤店里面,正在陪小女友吃喝聊天,滿嘴扯東拉西的張弋陽看了眼手機,咂咂嘴,回復了之后就嘿嘿笑了起來,順便給楚紀然發了個短信。
顧冬不知道這一出,他抬頭看電視,心不在焉的按著手里的遙控器不停換臺。
“我只能待一天。”顧延皺眉,高三課業太緊,他請假來這里的代價是跟班主任打過包票要考出一個分數。
顧冬沒回頭,抿了抿唇,“回去的車票提前買了嗎?節日車站人多,你不該這時候……”
“你再說一個字,我就吻你。”顧延冷聲說了句讓自己都覺得無理取鬧的話,好在他不動聲色的把那份尷尬遮掩了。
顧冬滿臉黑線,額頭青筋隱約跳了一下,他沒有那股沖動來一句挑釁。
將近一個小時以后,顧冬迷迷糊糊的坐在椅子上,總感覺自己被什么東西砸昏了頭,不然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答應對方的……
不是決定拒絕的嗎?是不是哪個環節被他忽略了?顧冬把鼻梁上的眼鏡取下來,用手蓋住額頭,很深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