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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低的聲音恍若游絲,晏傾根本沒聽見他的回答,不過回不回答都沒關系,反正他晏安就是她的狗了。
晏安擦凈臉上濺到的血珠,舌尖舔過牙齒,還有豬肉卷的味道。他站在花瓣飄飛的梨樹下,琥珀色的眼睛漸漸蒙上陰霾。
他沒覺得以自己皇子、皇兄的身份做晏傾的狗有什么不妥。
反正……狗也會因為恐懼而弒主。
至于晏傾……她是純粹的沒有想到這層關系。
那時天真任性,肆無忌憚欺負著她的‘狗’——晏安。直到四年后晏安十三歲,在晏傾十歲生日宴時。罕見的不顧自己生死、奮不顧身的救下刺客刀劍下的父皇。昏厥三天四夜后,晏安成為最受寵的二皇子。
聽到這個消息,母后臉上溫婉端莊的笑容僵住,生生折斷了緋色指甲。她藏在紫檀座屏后面,覺得自己被背叛了,被一直養著的乖巧溫順的‘狗’給欺騙了。
說好要做她的狗,竟然敢背叛她!
趁著夜色正濃,她甩開侍女跑到二皇子的折桂宮。“你這條狗,竟然敢背叛自己的主人!”重重的一巴掌,在晏安臉上留下紅色手印,她的手也在不住顫抖。
晏傾將發紅腫痛的手背到后面,眼睛刺痛,鼻子發酸,一定是手掌太痛了。
他變了。
換下晏傾給他的蓮青色錦袍,穿上御賜的月白色對襟云紋長袍,腳踏千層黑面皂靴,白玉腰帶上掛著淡青麒麟玉佩——是父皇給他的。曾經干枯如雜草的淡棕色長發被仔細梳洗,用上好的羊脂白玉冠束在頭頂,兩縷長發垂至胸前。琥珀色的眼眸流轉著淡淡光華,眉目精致,氣質出塵,仿若欄外仙人。
……一點都不像她的‘狗’。
“……皇妹這樣說,讓為兄怎么回答。”晏安指尖拂過左臉發紅灼熱的掌印,低垂眼睫,眼睛里閃爍著濕潤光芒。
晏傾第一次看他哭。胸口沸騰燒灼的憤怒被這幾滴將落未落的淚珠給澆滅,愧疚不安襲上來。她上前幾步,想要仔細看他臉上的手掌印。
“晏傾!”父皇突然從大殿帷幔后走出,怒不可遏的吼道,“朕就是太寵你了,竟然把自己的皇兄當作狗,還敢掌摑兄長,看來這個皇后對朕女兒疏于教養!來人,去把皇后叫來!”
晏傾被皇帝憤怒的樣子震住。“父皇,”晏傾咬著下唇,固執的不看任何人,“不關母后的事,他本來就是我的狗——”
“——混帳!”父皇打了晏傾。
那一掌力道之大,讓晏傾摔到在地,嘴角撕裂。鐵銹味頓時充斥著口腔。被打過的地方立刻腫起來,火辣辣的,但再疼也沒有心臟疼。
她倒在地上,打過晏安的手不正常的彎曲著。那是晏傾摔到時習慣性的用手去擋而導致脫臼。心臟像被刀子掏空,冰冷的風從洞口里呼嘯而去。她僵立在地板,腦子哄哄的響,幾百只蒼蠅在腦袋里盤旋著。
……他在笑。
光可照人的白玉石地板倒映著晏安身影,她茫然的捂住臉看向他。他身上那股不染纖塵的氣息散去,眉尾往下彎,從眉間、眼睛到嘴角,如水潭里一波波漣漪蕩漾開來,愉悅至極的笑容在他嘴角綻放。
那么開心,那么快樂。
純粹原始的像是孩童在夏日樹林間捉到一只獵物般的天真燦爛的笑容。
晏傾被這笑容刺到,周身陰冷。她雙手抱膝,不去看任何人。
她不是傻子,父皇一定早就在帷幔后面,晏安故意說出那樣的話就是為了讓父皇厭棄她與母后。甚至……他們交好也是晏安存了利用她去見父皇的算計吧。
父皇的憤怒來到如此突然猛烈,他大聲呵斥母后,臉色猙獰恐怖,帶著想要彌補愧疚的心。就連一向疼愛的六弟也厭惡的揮開,折桂宮朱紅大門在他們眼前關閉,晏傾從門縫中看見父皇彎腰小心愛憐的摸著晏安早已消下去的巴掌印。
既然那么疼他……早幾年為何不理不睬。
變故來的如此之快。
好像……父皇心底深處一直有廢后想法似的,前朝要求廢后的折子與保后的折子如雪花一樣飄到父皇書桌上,同樣也落了個雪花的下場——丟到青銅火爐里。
母后日漸消瘦,風姿不再。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家族、前朝、爭寵的壓力將她從尊貴的皇后折磨成一個患得患失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