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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份,正是草長鶯飛的時節(jié)。我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愁腸百結。
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我生來就暈車暈得這么厲害,那些想去的地方、想看的人,向來都只能想想。
可是這一次,無論如何,我是要去的。
我想盡了辦法,想破了腦袋,都沒能想出個什么好對策來。我向來貪生怕死,又一直被嬌生慣養(yǎng)著,實在是算不得什么勤勞能干、艱苦奮斗能吃苦的人。可是這一次,我想,就算是爬,我也得爬過去。
因為瞞著爸媽,又不好跟徐陽開口,我只好把唐糖她們當作救命稻草,每每在店里閑著沒事的時候,就拉著她們給我出主意。
念念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最笨的方法,也許就是最好的方法。
小優(yōu)說,有一種治法,叫以毒攻毒;有一種醫(yī)法,叫死馬當成活馬醫(yī);還有一種心理療法,叫作心理暗示法。
唐糖終于說了一句讓人聽得懂的話,她說,從今天開始,閑著沒事的時候就去坐公交車吧!
我尚未來得及回應,就聽小優(yōu)說,“記得每次上車的時候都默默告訴自己,‘我喜歡坐車,我喜歡坐車,我非常喜歡坐車!’說得越多、越像真的越好。初中的時候我不喜歡學英語,老師就是用這種辦法治我的。”
我挑眉,“后來你就喜歡上英語了?”
“沒有,也許我上輩子是個英國人,英語說膩了……”說這話的時候,小優(yōu)低眉順眼,分明是底氣不足的樣子,但她很快喜笑顏開,兩眼放光地看著我,說道,“但是一一姐你不一樣啊!”
“哪里不一樣了?”我詫異道。
“我當時心里對英語抵觸得很,面兒上雖然照著老師的說法,把‘我喜歡英語’五個大字龍飛鳳舞地寫在英語課本上,每天在心里默念好多遍,但其實潛意識里一直有個小人兒在說,‘我不喜歡英語,不喜歡英語,就是不喜歡英語’,所以才沒成功。但是一一姐,你是有目標的呀!你想想要去云南爬大山,這些不喜歡的討厭的就都不是事兒了。”
我點點頭,這就是她所謂的“死馬當成活馬醫(yī)”吧!
其實她們這些不是辦法的辦法我都想過,當初就跟林溪說,“也許練練就好了”,但想想暈車時那種讓人“欲死欲死”的感覺,我忍不住指望著能通過吃藥、健身來讓自己多活幾年。
聽說心理學上還有兩種截然不同的療法——系統(tǒng)脫敏療法和滿灌療法。前者通過讓患者放松來達到抵擋恐懼與焦慮的目的,而后者,則是在沒有進行任何放松訓練的條件下,突然將患者置于其最為恐懼的情境之中,以高強度的刺激和受刺激后并不恐怖的現(xiàn)實情況,迅速校正病人對恐怖、焦慮刺激的錯誤認識,并消除由這種刺激引發(fā)的習慣性恐怖、焦慮反應。
我想,雖然這些療法,針對的都是焦慮癥、恐怖癥似的心理病癥,與我這種暈車嘔吐的生理反應實在是有些八竿子打不著。但是,八竿子打不著,“歪打”卻能“誤著”呀!再說原理都是一樣的,就算不是良方,至少也能有所幫助吧!
當天晚上回去之后,我一個人斟酌了許久,終于在第二天,帶著精備的武裝一個人堂而皇之地坐上了公交車。所謂精備的武裝,其實不過是用來放松與轉移注意力的話梅與舒緩音樂,用來緩解不適感的橘皮、姜塊、風油精,用來……
那天傍晚我搭上了一輛公交,不管方向,不顧終點,坐在窗口假裝欣賞暮色四合的景色。
我塞上耳機,告訴自己那走走停停、晃晃悠悠的公車,只是幼時伴自己安眠的搖籃而已。等到公車晃晃悠悠到達了終點站,車上只剩下我和司機,我揉了揉太陽穴,把橘皮湊到鼻端使勁擠了兩下,暈暈乎乎地走到前面,又投了兩個幣,就在前面坐下。
司機大叔看了我一眼,說,“坐錯方向了呀?”
我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公車啟動了。
那晚從公車上下來差不多已是八點,我到附近一個冷飲店坐了許久,看著自己那慘白慘白的臉,心想林溪真是料事如神,依著我這樣的身子,到了那邊,不死也得丟掉半條命不可。
就這樣,我坐了大半個月的公交車,每天都騙著爸媽說,我是跟徐陽約會去了。看著他們那飽含深意的目光,我又是心虛,又覺得辛酸,我這大好的青春年華,不能與我的“如花美眷”花前月下,卻要在這害死人不償命的公交車上備受煎熬……
在我覺得我的技藝已經(jīng)達到了“出神入化”的水平之后,我終于自信滿滿地朝林溪嘚瑟。我說,“林溪,我現(xiàn)在坐車已經(jīng)不怎么暈了,連續(xù)坐上兩三個小時都沒有吐呢!”
我等著林溪眼含笑意地告訴我,“那行,等你暑假去的時候,我替你勸勸你爸媽!”
卻誰知他斜挑著一雙桃花眼,說話間頗有些陰晴不定、陰陽怪氣的感覺。他反問了我一句,“真的?”
我不知道他說這話是什么意思,遲疑了一下,覺得不管實力如何,也絕對不能在氣勢上就輸?shù)舭虢亍S谑俏尹c了點頭,胸有成竹地笑笑,說道,“真的。”
他死死地盯著我看了許久,周圍的空氣好像凝結成了一塊,再也沒有流動的感覺。
我被他盯得發(fā)怵,心想林溪被歲月磨礪得也忒老成了些,整日里不是陰晴不定就是不動聲色,真是……非我輩揣摩得透的啊!
我正兀自在自己的思緒里感慨萬千,就見林溪站起身來,拿了車鑰匙,拉著我就往外走。
“去哪兒啊?!”我疑惑道。
林溪停下腳步,回頭沖我詭異一笑,“當然是去檢驗你說的話的真實性,怎么,你不敢?”
我看他那勢在必行的樣子,又覺他言語中充斥的盡是不屑與挑釁,不由得把腰板挺得筆直筆直,下巴一抬,“切”了一聲,“不敢是小狗!”
話音剛落,就見他扯了扯嘴角,轉身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