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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出差回來之后的第一個周六,我就帶他來參觀了我們的小店。他看著那琳瑯滿目的工藝品,笑得頗是心滿意足,“從此以后,我看上的,是不是都可以歸我了?”
“當然可以,”我諂媚地笑笑,狗腿道,“都知道林大公子年少多金,出手一定大方。”
他臉色陡然一變,問道,“難道以我們倆的交情,拿個工藝品還得收錢?”
“那當然,”我哼哼,“親兄妹也得明算賬呢!”
“那你之前送我的那些……”
“此一時,彼一時嘛,”我趕緊給他順順毛,“這是唐糖和我的共同財產,還是她六我四,我哪兒有膽拿著她的血汗隨便送人嘛!”
于是林溪促狹地笑笑,“我開玩笑的,你急什么?”
然后他環顧了下四周,轉頭問我,“你覺不覺得你這里缺點什么東西?”
“沒有啊?!蔽翼樦哪抗馑奶帍埻矝]發現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你們這里全是手工品,沒有任何東西是純天然的?!彼嵝?。
“可是我們本來就是手工店??!”我不解,卻又突然了然,“難道要把店面一分為二,一半賣鮮花,一半賣手工藝品?”
“這倒是個好主意?!绷窒烈?。
我只好無語問蒼天。
誰知第二天,林溪就給我搬來了兩盆常青樹,一盆擺在柜臺邊,一盆擺在門口。
邊擺弄還邊念叨著,“一一啊,你們開業時我還在出差,沒過來幫忙也沒有送禮物,今天可都補上了?!?
我一聲“謝謝”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他的聲音震得是外焦里嫩,他說,“看在我又是送禮又是出力的份上,一一你是不是得請我吃頓飯?”
疑問句式,命令語氣。
于是我就被他大宰了一頓。
自從我們的“一緣堂”開業以來,我幾乎每個休息日都會待在那里,有顧客的時候就上前幫忙服務,沒有顧客時,就玩玩手機、做做手工,日子倒也過得悠閑自在。
剛開始時,媽媽總覺得這樣兩頭忙活實在太累了,總想讓我辭掉一個。不過看我樂在其中,也便不再干涉。
再后來,我們聘到了助手,再加上唐糖的表妹還有表妹的表妹,終于不再缺人手,也便用不著我和唐糖兩個“老板娘”日日輪番坐鎮,時間又自由了許多。
之前迫于無奈對唐糖許下的誓言,最終在唐糖的遺忘下無疾而終。天知道我有多么慶幸她忘記了,畢竟如果她當真追究到底,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樣向她交代。
我自己都搞不明白的東西,要怎樣說給別人聽呢?
我與徐陽的關系依舊與往常一樣,一樣的見面、吃飯、聊天、看電影、看展覽,我會跟他講幼兒園里的小朋友們各種呆萌的趣事,說到激動處會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他總會很配合地笑笑,有時候也會故作沉思的樣子,一本正經地調侃一句,“原來做幼兒園老師這么有意思啊,看來我要考慮考慮……要不要棄醫從教了?”
他有時也會提到一些他工作上的事情,有時會提起緊張的醫患關系,有時會提起生命的變幻無常,有時會提起人心的世態炎涼。他的故事大都很沉重,就算是有人經歷幾番驚險后最終死里逃生,過程也總是讓人為之一痛。更遑論那些千奇百怪、光怪陸離的事例,腰纏萬貫而藥石無效的,有法可醫卻因囊中羞澀而不得不放棄治療的,病人一個人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兒子們卻在門口大吵著爭家產的,比比皆是。
我們都親身經歷、親眼所見過無數的故事,只是,我的總過于輕松,而他的,又過于沉重。
沉重的故事,饒是你用再怎么輕松的語氣講出來,也難逃沉重的牢籠。
許是我臉上的表情也實在太過沉重,他講著講著,就會跳到其他的話題上去。他向來健談,又生就陽光,總能恰到好處地轉向另一個話題,毫不突兀,卻又風格迥異,馬上就能讓我一掃之前的陰郁甚至輕笑出聲來。
我曾經問過他,每天都要目睹這么多的生死掙扎、離合悲歡,不會難受嗎?
他笑笑,說司空見慣的東西,總容易讓人習以為常。
我聞言打了個哆嗦,說,那么,我還是想多習以為常一些簡單愉快的東西。
平安夜那晚徐陽本來約我去迪士尼,這是我倆從來沒有一起去過的地方,他知道我暈車,知道我膽小,知道我第一次去游樂場時的凄慘下場。卻也知道,這世界上有一種物種,會對某種東西愛恨交加,喜憂參半,明明不能接觸卻還是心心念念地想要碰碰。
平安夜,據說那里布置得很美,有各種有意思的活動。
只是在我一切都收拾妥當、興高采烈地等待著他出現在樓下,然后一起出發時,他突然打電話過來,語氣焦急,帶著十足的歉意,他說,“一一,真的對不起,剛剛突然來了個病人,我們科人手不夠,我走不開……”
我了然地點點頭,雖然有些失落卻還是笑笑,“沒關系的,你先忙?!?
“今晚可能不能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