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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午時到黃昏時分,短短幾個時辰,卻如一個甲子般漫長,江銘和幾十名幸存著的風字營軍士,退守在一個十丈見方的大戶人家的院落中。
街巷上已經是一副地獄修羅般的景象,每隔一兩步,就倒著一具尸體,有身著制式鎧甲的軍士,也有面目猙獰,利齒獠牙的妖獸,西郊巷內橫縱兩條巷,竟然充斥著不下三千具人獸的尸體,濃稠的血液順著青石板的街道蔓延到每一寸縫隙。
江銘記不得自己是多少次揮刀了,體內的真氣已經干涸,只能完全憑借著肉身的力道去揮動長刀。盡管如此,每一次揮刀之下,都能干凈利落地收割掉一只妖獸的性命。
能做到這一點并不是因為他的力道有多么強大,而是得益于他此時手中握著的那柄烏黑長刀,這把刀,太過鋒利了!以至于切開妖獸堅硬且柔韌的獸皮,就宛如切豆腐一樣。
而原本他手中用的那把柳葉刀,戰前被江銘送到軍中冶鐵處經過一番修葺的“晨曦”,此時早就不堪重負,多處卷刃,算是徹底報廢。
無奈之下,江銘只能拿出這把烏黑長刀,雖然無法灌輸真氣,也無法用靈識驅動,但用起來,卻格外上手好用。
江銘的身旁,滿臉血污,眼神中帶著一絲疲倦的小姑娘,緊緊握著手中的玄鐵劍,隨時準備出手應對妖獸突然而至的襲擊。
“曦兒,這次師兄不在咱們身邊了,估計咱兩真得夠嗆,一會我要不行了,你就找個地方躲起來,等獸潮過了再出來,好歹有個人能為我收尸。然后你就找個清凈的地方練劍,劍法師兄也教過你了,練他個十年八年的,出來殺了林不悔,就能為你爹報仇了。”江銘瞥了一眼體力快要耗盡的小姑娘強笑道。
}"小姑娘嘴角一撇,秀眉一豎,瞪了江銘一眼,似是惱怒他說出這般喪氣的話。
江銘無奈一笑,當初入城之前,心里打好算盤,見過父親之后,在城中若是遇到危機,當然是保命為上,能走就走。但是現在,他發現自己還是想當然了,先不說穿過滿城肆掠橫撞的妖獸便如履薄冰,運氣不好遇到個把妖將,免不了一個橫尸當場的下場,畢竟自己身邊可沒有那時刻跟隨玉華驥左右,保其周全,實力深不可測的鶴發老頭。
再者,自己手下還有幾十苦苦支撐的風字營軍士,其中十幾個面貌稚嫩,年齡與自己相仿,剛入伍不久的新兵蛋,子,早已經不復剛一開始見到滾燙鮮血和倒地同僚時的驚慌失措,轉而是一抹決然的殺意彌漫在與之不相匹配的年輕面容下。要江銘將這些經歷過生死的部下拋棄自己逃生,江銘自問做不到,哪怕真能逃出去,也會在心底種下難以磨滅的心魔,日后破玄關,登天門突破境界時會遇到多出常人數倍的兇險。邋遢道長可不是說過嘛:“修行之人,若不圖個念頭暢達,意念通順,還修個屁啊!”
十四五歲的少年,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哪怕讀書千百卷,游行上萬里,在江湖這座大染缸里侵染了三年,但大抵還是過不去“情義”的坎。
“除非最后一名風字營的兄弟倒下,否則決不離開此地半步。”江銘用力咬了咬嘴唇,暗道:“哪怕是死,也得死在小曦兒前面。”他明白自己是無論如何也看不下去曦兒死在獸蹄之下的。
握長刀的少年神色堅毅,原本苦戰之后身體疲乏的頹勢竟然慢慢消褪,轉而一股凌厲的戰意激蕩于胸前,乃至于丹田之中吸納真氣的速度竟然不斷加快,還有一種凝氣成元的趨勢......
城中通往關外的最后一堵城墻,岐南關阻擋獸潮碾壓的最后一道防線,與李戰驍所在的外墻隔著整座城關遙遙相望。
滿臉滄桑的周征凱站在墻頭,舉起一張被拉滿月的長弓,一箭破空,城下一只三階高級的迅捷狼應聲倒地,四階箭術之威,先天之下,皆是秒殺。這是他今日射出的第十一箭,以他的修為,“破空”之箭,十二箭便是極限,所以每次射殺的目標,都是尋常羽箭難以造成實質傷害的三階高級妖獸,十一次箭出,便有十一只三階高級妖獸成為一具尸體。
三階高級的妖獸,相當于人類凝元七至九重的武師,是妖將之下最強的戰力,也是有望突破四階妖族的存在,哪怕獸潮的基數巨大,這種級別的妖獸也甚是稀少,堪稱萬中存一,如此這般,被周征凱射殺十一只,確實殊為不易。
只不過達成在普通人眼中已是壯舉的周將軍并不滿意,因為他沒能射殺任何一名妖將,而現在能再次“破空”一箭的機會,只剩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