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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很久之前呆在國內,讀過一首詩,至今沒有忘記。
秦城歲云暮,大雪滿皇州,雪中退朝者,朱紫盡公侯,貴有風雪興,富無饑寒憂。
玉子傾就在不遠處的車子前站立著,身姿挺拔如松,讓人看不出他此時已經受了重傷。
“玉少。”奉歡喊道。
玉子傾回眸,輕笑道:“解決了?”
奉歡頷首,淡淡地應了聲:“是,解決了。”
“嗯,那我們可以啟程了。”玉子傾輕聲地喃喃道。
“好。”說著,便打開了車門,把玉子傾扶上了車子,才繞過另一邊打開車門,上了車。
車子開動的那一剎那,玉子傾開始劇烈的咳嗽,壓抑著極度的痛苦一般,咳的撕心裂肺。
直到掌心映出落紅般的鮮血,玉子傾修長如羊脂白玉的手指輕輕地拭掉唇邊的鮮血,忽地一抹如花的笑靨在唇邊綻放開來,仿若這一瞬間,這片雪地冰天姹紫嫣紅開遍。
“這個病,還真是要命呢。”玉子傾的聲音很輕,落在人的心里卻如千斤重,窒息之感也慢慢涌上喉嚨口。
“很快就可以回去了,你先吃藥。”奉歡凝眉說道。
“不用了。”玉子傾笑著搖頭。
“那辛苦玉少一程了。”奉歡表情嚴肅地說道。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如何?”玉子傾輕笑著問道。
“好。”奉歡仍舊開著車,整個身子似乎都沒有動過。
“你見過活的珊瑚嗎?”玉子傾先不說他要講的故事,只是問了奉歡這個看似簡單卻也不簡單的令人琢磨不透的問題。
“沒有。”奉歡回答道。
“他生活的地方,是幽深無比的海底。”玉子傾聲音如同低沉的大提琴般悅耳動聽,故事也在他的柔聲中緩緩地展開,“只有生活在海水里,它是柔軟的,是那種柔弱無骨的柔軟,所有的觸角都在水中輕輕地一張一合,似乎每一陣流水的波動都在柔柔地撥動它的心弦。”
玉子傾的話語似乎有魔力一般,奉歡靜靜地聽著,也開始沉醉于他所講的故事氛圍。
“所以呢?”奉歡忍不住地問道。
“在寂寞寧靜的海底,珊瑚就像是一個沐浴在愛情之中的女子,每一分每一寸都是光彩。”說到這里,玉子傾本是愉悅柔情的目光霎時變得冰冷徹骨,“可是,如果采珊瑚的人出現了,毫不憐惜地把它帶出水面,珊瑚就會變得無比的堅硬。在遠離大海的燦爛陽光下,珊瑚只是一具慘敗僵硬的骨骼。”
說完之后,玉子傾躺在車座上,緩緩地喘著氣,目光深遠而悠長,有些意味不明地看著奉歡的表情變化。
“這個故事,有些不像是故事。”奉歡聽完后,輕聲地評價。
“是嗎?”玉子傾笑著問道,忽又目光轉冷,“我只想問你,你從這個故事里看出了什么?”
奉歡好看的劍眉蹙在了一塊,良久,他才吐出兩個字,“尊嚴。”
“是嗎?”玉子傾笑了笑,“可是我看到的卻是背叛的下場。”
此話一出,一陣怪異的沉默氣氛,瞬時彌漫開來,奉歡眉梢揚起,卻沒有說話。
“不用這么緊張,我沒有懷疑你。”玉子傾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那我也想跟玉少講一個故事,不知玉少是否愿意聽?”奉歡問道。
玉子傾瞇眸,點頭道:“當然愿意。”
“從前有一個將軍率領著他的遠征軍對一個國度開始大舉進攻,他的遠征軍一路所向披靡,勢如破竹。”奉歡的語速很快,卻也能字字句句很清晰的一句不落的落在玉子傾耳里。
“到達一個海島的南部之時,遠征軍包圍了一座小城,那里的居民都非常有氣節與尊嚴,紛紛拿起武器站在城墻上要與來犯之地殊死搏斗。”說到這里,奉歡望了一眼玉子傾,見他仍然在瞇眸躺著,也認真地聽著,才又開口。
“當那位將軍來到城下,正要命令他的士兵進攻,忽然,他發現站在他們面前的是一群婦女兒童,有的懷里還抱著嬰兒,但是她們面對著遠征軍毫不膽怯,怒目而視。”
正在此時,玉子傾睜開了雙眼,輕笑著問道:“之后那位將軍放過了她們?”
奉歡點了點頭,回答道:“是的,將軍放下了手中的戰刀,命令部隊后撤,繞過小城取道前進,他的手下十分不解,但是那位將軍卻說出了一句話,他說,守衛小城的都是一些父女和兒童,她們是弱者,向弱者低頭,才是真正的士兵。之后,他跳下戰馬,向著那些父女和兒童深深地鞠了一躬。”
玉子傾饒有興味地問道:“你給我講這個故事,是想說明什么?”
奉歡不答反問,“玉少從中看到了什么?”
玉子傾深邃的眸子里跳躍著濃烈的火焰,“寬恕與尊重。”
奉歡點頭說道:“是的。”
“所以?”玉子傾淺淡地勾唇,“你是在向我招認,你放過了達克?”
“是。”奉歡的聲音與表情絲毫不帶驚懼。
“很好。”玉子傾嘴角噙著一貫的邪肆的笑意,但是,他的笑意是冷的,一種徹骨的冷。
“請玉少懲處。”奉歡神情凝重而悲戚。
“這不是我的本意。”玉子傾緩緩地搖頭說道。
“那玉少打算如何做?”奉歡問道。
玉子傾挑開的眉眼之間,掛著一抹似乎洞察一切的微笑,而妖艷的笑容,卻也顯得意味深長:“能如何做?我決然不會現在倒回去,再對他下手一次,這樣太傻。”
奉歡淡淡地看他,目光清冽,“我有罪,愿受懲罰。”
玉子傾笑而不語,眼角瞥了他一眼,“我只是希望,我不愿你再跟我打啞迷。”
奉歡低下眸子,應了聲:“好。”
車子仍在一路奔馳,把風雪覆蓋的那座房子遠遠地拋在了后面,房子里,達克拿起了電話。
“你好,林老先生。”達克問候著說道。
“你好,達克先生。”蒼老的聲音響起,正是林光復。
“剛才在鬼門關門口轉了一圈,現在腦子還是有一些不清醒,說的話可能也會缺少邏輯,事先跟您說明一下,望您見諒。”
林光復輕輕地笑道:“我現在應該是對你慰問,怎么會怪罪你,說罷,發生了什么事。”
達克也會心地一笑,朗聲道:“今天來了兩位客人,與其說客人,不如說是強盜,他們沒有花一分錢就搶走了我的一個寶貝,您說虧不虧。”
那邊一陣異樣的沉默,達克也安靜地等待著他的說話,直到一聲不輕不重地咳嗽聲傳來,接著林光復的聲音又十分渺遠地響起:“敢這么囂張的破壞一直保留下來的規矩,除了慕蘭世家的那幫子人,可能也沒有誰了吧。”
“的確,是玉子傾,還有,奉歡。”達克苦笑著說道,又順便摸了摸自己手上的勒痕,那會子勒的太緊,現在還有余痛發作。
“嗯,奉歡也在?”林光復問道。
“是,他也在,他是個十分出色的人,我很欣賞他。”達克贊賞道。
“他的確很出色,也是個可憐的孩子。”林光復的聲音有些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