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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我陷入沉思之時,老頭收起了木牌,用手掌包住,再笑瞇瞇地看著我,問道:“怎么?和你師傅的一模一樣?”
我想了想,搖頭道:“還是有些不一樣的,我師傅的木牌上的小字是朱紅色的,而你的,是藏青色的。”
“哦……”老頭撫著胡須若有所思的樣子,半響,他才悠長地嘆息道:“你師傅并沒有說謊騙你。”
“騙我?”我對他的話不是很理解,我師傅對我說過什么?
“他的確很厲害,你很幸運,有這樣的一個師傅。”他說道,還不忘記打量我,捏捏我的肩膀,再拿起我的手臂,狠狠地折了一下。
我痛叫出聲,下意識地就揮起我的大刀向他劈去,刀鋒如閃電劈過他的身前,他靈活地一躲開,我瞇眼,用目光迅速捕捉到他的每一寸身影變幻之處,在腦海里演算他的接下來三步步法和攻勢,刀在武動中淹沒在一片絢爛的銀華之中,我聽到了狂風般的呼嘯聲,老頭子的身形忽左忽右,漂移不定,我必須與他速戰速決,刀法不是劍法,它迅猛而剛強,卻不夠靈動,而老頭子的身法明顯是以瞬移晃悠為主的。
我暗暗地策劃好最好時機,于一刻之時制住他的退路,把刀架在他的面前,狠聲道:“安分點。”
老頭卻絲毫不慌張,仍然是和藹地笑著,朗聲道:“不錯不錯,老頭子輸的心口誠服,沒想到江湖后輩還有這等人才。”
我這時沒什么心情聽他的恭維,只是呆呆地蹲在我的大刀旁邊,感慨萬千,我想起了師父,他也曾經說過類似的話。
老頭看著我的惆悵的模樣,微微搖了搖頭,也跟著我蹲了下來,無奈地笑道:“怎么了小姑娘,贏了還不高興啊?”
我抬眸看他,張了張嘴唇,終究是什么話也沒說,這時候,我真的很想回去找我的師傅,我們兩個相依為命過了十幾年,離開了他,我就像亂世中的浮萍,沒有任何依靠,不懂這塵世中的一切,遭人嘲笑,遭人瞧不起,我感受不到一點人情溫暖。
而且,師傅年歲已高,他一個人呆在深山,沒人照顧,孤獨了怎么辦,生病了怎么辦,萬一,萬一死去了怎么辦?
我真不該下山,師傅對我有著十幾年的撫育之恩,不是父女勝似父女,風雨中背著我耕作,佝僂著身子終日在田地里行走,為了給我治病一個人攀上萬丈懸崖為我采草藥,收成不好的時候瞞著我餓了好幾天肚子也要讓我吃飽,烈陽下為了給我慶祝生日,走了好長好長的山路,為我帶回我愛吃的點心,為了讓我讀書認字,他說,就算到處賣藝也要讓我念上書……
沒有他,我早就在亂世中死去了,我本應該陪他走完他人生中的最后十幾年的,可是我卻這般沒心沒肺地離他遠去了,我忽然想起了,在我向他告別時,他那孤獨凄涼的眼神,他站在山上靜靜地看著我一路下山,我不停的回望,他始終站在原處向我揮手,我能感覺到,他對我的期望有多深。
想起他的眼神,心中就泛起無限的悲痛后悔。
我不禁流下了淚水,怎么止也止不住,怎么擦也擦不干凈,最后,悲痛欲絕地哭了起來,在人群當中,我一顯然成了眾人的焦點,很多人都圍在我的旁邊,有的詢問我為什么哭,有的哈哈大笑,有的在討論我的大刀,有的說我土里土氣,唯獨,沒有人,像師父一樣,對我噓寒問暖,為我擦干眼淚,然后變戲法一樣拿出好吃的東西來哄我。
老頭看見我這個樣子,先是驅散走了那些圍觀的人,再把我拉起來,再幫我把大刀撿起來,拉著哭著的我到了一個安靜的轉角處,有些慌亂地跟我道歉:“唉呀,算我老頭子錯了行嘛,小姑娘你就別哭了,叫我老頭子怎么好意思啊,何況你武功那么高,都贏了我了,我之前說的話都是唬你的,唉,是我為老不尊了……”
還沒等他說完,我抬起淚眼朦朧的雙眸,情緒復雜地說了一句:“不關你的事,不用自責。”
“那,小姑娘你是……怎么了?”老頭仍然不死心地問我。
我抽噎著回答道:“我只是覺得我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我沒有留在師傅身旁照顧他,他肯定會怨我。”
老頭震驚了一下,環視四周,發現沒人,才重重地嘆息一聲:“你師傅真是幸運,活下來未必不是好事。”
我被他的這一番言語說的有些懵,搞不清他的話里有幾層意思,疑惑不解地問道:“活下來?我師傅本來要死嗎?”
老頭點頭道:“不只是他,還有我,還有像我們一樣不應該來到這里的人都應該是死去了的,雖然現在活著,卻是煎熬地活著,早就失去了根,我現在想起來,真不如當時就死去。”
我聽著他的一番言論,百思不得其解,高深的令人完全無法聽得懂,“什么叫做來到這里?你們到底是哪里的人?通天圣城嗎?或者說,你們也是不屬于這個世界的?”
“小姑娘,好好地活著吧,不要辜負你師傅的期望了,算來我們也算是有緣人了,茫茫人海也能相遇,也罷,我在離開前,送你一場造化,至于其他的,你也不要再問了,我也不想要再提起了,很可能以后,永遠也不會再見了。”老頭語氣變得沉重哀傷,似乎為著變化莫測的世事而感慨。
我靜靜地聽著他的話,不知怎地,我也開始惆悵萬千,我終究是舍不得這個除了師傅以外跟我搭話最多的神秘老頭,雖說我不知道他是好人還是壞人,可我知道,也許以后真的不會再見了,世事,就是這般的無常,也有些捉弄人。
就在我感慨的時候,老頭已經把他手中的木牌遞給了我,表情凝重,不舍之意濃濃的彌漫在眼底。
我有些驚愕,看著手中的木牌,熟悉而又陌生,不可思議地抬頭看他,結巴著問道:“……這,你這是何意?這不應該對你很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