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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過了三個多小時，車子到了一個小鎮，還算整潔，車里越往里開，窄窄的一條街道，兩旁是小店鋪。車子到了目的地，榮徵看著一棟兩層樓的房子外面還沒粉刷，窗戶沒有玻璃只用編織袋攤開釘住擋風，幾根電線桿子斜立在門前。大過年的，門關著，看不到里面的擺設，他只能在車上等。

阿民問了旁邊的鄰居，把車慢慢的往回開。榮徵看見一個頭發灰白，背有點微駝站在路邊的小攤上賣菜的林司機，小時候依稀記得他帥氣的模樣，如今比照片上的還要老幾分，心里五味雜陳，看著他忙著賣菜。

又過了一個小時，天漸漸暗了下來，林司機收攤，榮徵的車跟在他后面。等到他家的門口時，榮徵叫了一聲：“林叔叔！”

他轉過身來，在昏暗的路燈下看見榮徵，立刻呆住，半響才反應過來，手指輕微的有點顫抖。張了張嘴巴，眼里帶過一絲的難以名狀的情感，笑著說：“少爺！你怎么在這，你，你小時候你才這么高，要不是在電視上經常看到你，我都不敢認了。”

榮徵走上前，才看清他臉上如刀刻般的皺紋，眼神有點渾濁，看著他潦倒窘迫的樣子，榮徵擠出一絲笑容：“我去一個朋友家，路過這里看見你很是面熟，沒想到真的是你。”

“哦，外面冷，快，進來坐！”

跟著他進來屋，榮徵一眼望過去，屋里的面積很小，雖然干凈但是陳設極其簡單，除了一臺彩色電視，沒有什么算得上值錢的東西。榮徵正要坐下，他趕緊手忙腳亂的用毛巾把凳子擦了又擦才讓榮徵坐下，把杯子洗干凈用開水燙過，倒了杯水給榮徵。

“林叔叔，不用那么麻煩，你一直一個人住在這里？”

“是的！”

“怎么不找個伴？”

“嗯！原來年輕的時候想過，但是……,哦!表小姐還好么？”榮徵看到他眼里的那一絲傷感。

“呃，很好，去年結婚了。”

“是呀！一晃這么多年過去了。”

“．．．．．．”

接下來就是一陣沉默。

“哦，呃，來給你拜年，我要回去了，對了，這個給你！你在榮家那么多年，這是你應得的，也是我的一份心意，請一定收下。”榮徵遞給他一張支票。

“不，少爺！我不能收你的錢。”

“林叔叔，這不是施舍，我只是希望你過得好一點。”榮徵握著他粗糙的手掌。

林司機眼眶有點濕潤，張開嘴想說什么但是還是咽下了。

“我走了！保重！”榮徵轉身出門上車。

林司機追出來：“少爺！少爺！”

阿民從后視鏡中看見，停下來車。榮徵走下來，他跑太快幾乎摔倒，用顫抖的聲音說：“這是小姐留下了一對玉鐲子，給你留個念想吧。”

“你留著吧！”

“榮家把小姐的東西全燒了，想起你母親的時候就看看它，拿著吧！等你哪天結婚了，給少奶奶。”

“謝謝！”

他頓了頓，好像還想說什么。

“你有話要說？”

“噢！沒，沒有！”

“林叔叔！”

“少爺，記住，不要再來找我，不要糾結過去的事情，你要明白有些傷疤是不能揭開的。”林司機話到嘴邊沒有說出口，當年救護車到事發地點時，榮徵昏過去，其他兩個兒子已經沒有了呼吸，可是他母親還有心跳，令人費解的是救護車不知何故慢悠悠拐到更遠的醫院后，偌大的醫院卻缺血漿拖延了手術時間，沒有爭取最后的一線生機。可是人死不能復生，追究這些對榮徵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知道他有所指，榮徵點點頭。這么多年他一直在追查母親，哥哥和弟弟失事的原因，家里從小就告訴他，三人當時就沒了呼吸可是調查的情況和家里所說的不符，今天林司機的反應更證實了自己的猜測，坐在回城的車上看著一盞盞的路燈被甩在身后，那是照亮回家的路，可照亮自己的那盞燈在哪？打開車窗任憑雪花吹落臉龐，他茫然的望著窗外，迷亂了眼睛，兩行熱淚悄然落下，怕阿民看見不敢用手去擦．．．．．．

回到榮宅，大家聚集一堂，熱鬧非凡。榮老爺子看見榮徵從外面進來，笑著說：“徵兒，去哪了到處都找不到你？”

第一次重新打量爺爺，榮徵笑著說：“哦！去看看新落成的樓盤！”

“大過年的有什么好看的。過來，陪我殺一盤！”

他沒什么心情，推脫有點累便上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