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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宜寧徑直上前將房門打開,他一腳已跨出了廊下,此刻吃驚地回過頭來。
廊下的燈籠搖曳,朦朧光輝灑了人一身。
眼前之人生得俊逸挺拔,性子謙和溫純,竟一點也不像是傳聞中的袁二公子。
她自顧跨步出去,凝住他道:“給我講講你大哥的事。”
袁逸禮略吃驚道:“嫂子,今日天色已……”
她淡漠打斷他的話:“那和你同我講你大哥的事有關系嗎?”
袁逸禮不覺暗吃一驚,素聞陳國公府的小姐秀麗端莊,嫻靜秀雅,他卻如何也想不到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他此刻看她,盈若秋水的雙瞳中絲毫未見柔弱,竟沉著一抹不屑在里頭。
秀麗可見卻無端莊,更別提什么嫻靜秀雅了。
這……就是陳國公府的小姐?
她已提著裙擺出來,身上早已不是那身繁復嫁衣,如今只一襲家常羅裙,徑直走過他的身邊往前道:“小叔若是忌諱叔嫂共處一室,那便光明正大地去外頭聊。綺蘭,去備茶水點心。”
……
就在府上的八角亭中落座,綺蘭上了茶水點心,拿著托盤有些尷尬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陳宜寧清淺一笑,美眸回轉在袁逸禮的身上,道:“就留下吧,免得孤男寡女在一起又叫小叔不舒坦。”
袁逸禮尷尬不已,別開臉咳嗽一聲,道:“嫂子想聽什么?”
她大大方方地道:“他所有的一切,從你記事開始,告訴我有關你大哥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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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熱浪卷過,陳宜寧猛地回過神來,眼前是方婳錯愕不已的臉色,哪里是袁逸禮?
她苦澀一笑,那晚的情形一直徘徊在她的腦海里,她記得他說的每一句話。
方婳見她突然笑了,似乎才想起來袁逸軒的確娶過親的事實。
記憶中,袁逸軒那位素未謀面的妻子似乎在他們心里都不重要,誰都不曾去關注過她。他才又想起來,成親時袁逸軒不曾去,還是袁逸禮替他去迎的親。
抓著陳宜寧的手不自覺地一顫,方婳驀地松了手。
陳宜寧卻望著她,回轉了步子對她對視,臉上的笑意瞬息散去了,方婳只聞得她道:“后來我問過逸禮,問他為何要當著天下人的面棄了你。”
初見袁逸禮,她并不能想象那樣溫和的男子會以這般極端的手段叫一個女子顏面盡失,她亦是躊躇良久才開口問的他。
方婳整個人都緊繃了,撐大了眼睛望著她。
她深吸了口氣,開口道:“他卻告訴我,其實被棄的那一個,是他。”
指甲已嵌入了掌心,方婳的臉色慘白,那樣驕傲的袁逸禮,竟然會在他人面前承認那個他最不愿讓人知曉的事實。若非如此,他當年也不必在洛陽花會上唱那么一出戲。
她的鼻子酸酸的,強忍住眼淚不讓它掉出來。
腳步艱難地回轉,她正欲離開,手腕卻被陳宜寧捉住,她的聲音自后面傳來:“我同逸禮相處不過短短數日,卻也能感覺到他對你無法割舍的感情。方姑娘,為何你就舍得去傷他?”
她與袁逸禮之間早已不是一句兩句便可以解釋的。
眼淚終是忍不住流了下來,方婳忍著沒有回頭,不愿在陳宜寧面前展露自己的軟弱。她咬牙掙脫了她的手,沉聲道:“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陳姑娘不必管!”
陳宜寧破天荒地沒有生氣,她縮回了手,淡淡望著方婳的背影,啟唇道:“既如此,那我與袁將軍之間也輪不到方姑娘來管。從今往后,也希望方姑娘你不要插手這里的事。”
語畢,她再不停留,轉身離開。
身后的腳步聲徐徐遠了,方婳這才回頭看了一眼,隨即自嘲一笑,陳宜寧說得對,她是袁逸軒明媒正娶的妻子,誰也沒有資格插手他們之間的事。
————
帳簾被悄然掀起,陳宜寧緩步入內。
袁逸軒正低頭坐在榻邊,一手扶著受傷的肩膀在冥想著什么。
女子的目光定定落在他的身上,耳畔,恍惚中又憶起袁逸禮提到他時的自豪與驕傲:
“我的劍術是大哥教的,他可是歷年讀書臺的學生中劍術最好的一個!”
“大哥忠于皇上,才甘愿把自己的一切都獻給大梁,嫂子,你會理解吧?”
“他是個好臣子,好大哥……”
呼吸聲緩緩有些沉重,陳宜寧的眼中閃了淚光。
那,所有有關袁逸軒的話題中她都能感覺得出袁逸禮對他自顧大哥的敬重,他在袁逸禮心中是無可替代的。
她亦是憧憬她素未謀面的夫君是如何神勇的將領,竟還能練得一手好字……
她卻怎么也沒想到,竟是他親手殺了自己的親弟弟!
終有一日,她要親眼看著他跪在袁逸禮的墳前。所以她來了,通宵達旦地熟讀醫書,只因她知道若想留在軍中,必須要有能讓她留下的理由。
他問她叫什么名字,她絲毫沒有掩飾,卻是不想她的夫君居然根本就沒記得她叫什么。
陳宜寧,這三個字在他的世界里可笑的居然是白紙一張。
“陳姑娘?”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令陳宜寧猛地回過神來,袁逸軒正直直看著她。
她將目光移開,聞得他問:“有事?”
她松開了握拳的雙手,從容道:“王爺要我隨將軍離營。”
袁逸軒的長眉緊擰,他驀地起身道:“不行。”
陳宜寧正了色,開口道:“王爺要我照顧將軍的傷勢,是王爺親口吩咐的。”
袁逸軒仍是吃驚:“王爺怎會……”
“王爺自是擔心將軍。”她打斷他的話,溫柔一笑,徑直走上前,道,“我幫將軍收拾。”
袁逸軒一愣,到底是未再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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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婳獨自在外頭站了很久,待心情平復下去在抬步朝燕修的營帳走去。
才走了幾步,便遠遠瞧見有人自營外走來。
方婳的眸子一緊,目光落在士兵身后那身穿玄色勁裝的少年身上。
他怎么來了?
她的心思一轉,似乎想起來燕修曾要阿勇傳告的話,就這樣簡單,方西辭真的來了?
方婳愣了下,目光一瞥望見容止錦正朝她走來,那一個揮手笑著,張了嘴正要叫她,方婳忙轉身急急地朝容止錦跑去。
要是被方西辭盯上他就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