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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婳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過激了,她緩了口氣,才道:“本宮這樣也沒梳洗打扮就冒失請皇上來,恐御前失儀。”
宮女恍然道:“奴婢該死,還是娘娘想得周全,那奴婢馬上給您打水去!”
“不必了。”方婳朝外頭看了眼,才道,“眼下天色已晚,皇上明日還要早朝,還是等明早再告訴他,本宮也累了,還想再休息會兒,你先下去吧。”
宮女只好點頭道:“娘娘說的是,您是該好好休息,太醫說娘娘被喂了很多迷|藥,也不知誰這么心狠!”
方婳的眉心擰得更深:“誰送本宮回來的?”
“是晉王殿下啊!”宮女笑著道,“皇上很高興呢。”
方婳點點頭:“知道了,你下去吧。”
宮女退下了,方婳這才起身下,用力咬下唇,很痛,果真不是夢,她真的回來了。
那袁逸禮是真的……
想著他臨終前的情形,方婳的眼睛不禁濕潤了,怕他失望,怕他抱憾,她甚至都不曾對他說一句實話!
燕歡……
那二字被她狠狠地在心底念出來,方婳的雙拳不自覺地緊握。
她在對付她的時候她沒有過怨言,可她怎么能那樣對袁逸禮!他又有什么錯!
還讓他死在親哥哥的手上,這實在太惡毒太心狠!
燕歡還不知道,袁將軍是為她報仇才會背叛大梁,她卻設計要他殺了自己的弟弟,那便是斷了自己最后的退路!
窗戶被悄然推開,夜里的熱浪卷在自己的臉上,眼淚卻冰冷。
燕歡要保住容家,要給燕淇報仇,這些都沒有錯。可她然能為了報仇設計利用袁逸禮,這是她始終無法原諒的!
唇角被咬破,齒間彌漫著淡淡的血腥氣。
方婳深吸了口氣,輕闔上雙眸,晉王自作多情將她送回宮中,殊不知便是將她推向了一個無比危險的漩渦。
那一個再不是能與她相依的朋友了,如今她早就成了一個為達目的可以不折手段、斷情絕義的狠心之人。
而她方婳知曉了她太多的秘密,知曉容家太多的秘密,如今再回來,還有她活命的機會嗎?
她睜開眼睛,頷首看了看天色,此刻離天亮頂多還有三個時辰。天亮后,她已醒來的消息怕是再瞞不住,她必須在此之前想好應對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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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一過,外頭的陽光燦爛,縱使內室也覺得有些悶熱。
幾個宮女拿著團扇在窗前給方婳扇著,不多時,外面便傳來了了聲響,方婳支起身子問:“怎么回事?”
宮女忙答:“大約又是哪宮的主子來看娘娘,不過皇上說了,娘娘身子虛弱,不讓任何人進來打擾您,等皇上忙完手上的事,他就親自來看您。”
方婳笑一笑輕臥在上,她猜的不錯,燕歡禁止她與別人見面,便是怕她將她的秘密外泄。
她閉上眼睛,也不知過了多久,恍惚中似迷迷糊糊地睡著,隱約聽到有腳步聲出去,方婳悄然睜眼,見一身明黃的身影入內,直直立于她的榻前。
方婳的心口一緊,藏于薄衾下的手不自覺地緊握。
里頭的人已被全部遣退,燕歡上前,拂袍落座在方婳的邊,盈美如畫的雙瞳直直地看著她。
不待燕歡開口,方婳便低聲問:“您就是……皇上?”她的眸子略微撐大,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燕歡的眉頭微蹙,方婳坐起來,大方地看著她道:“他們都說我是大梁的貴妃娘娘,侯爺還和我說,皇上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男子,還說哪天我見了,一眼就能認出來!”
燕歡終是忍不住脫口道:“你不認得朕?”
方婳從容點頭道:“我把以前的事忘記了,不過幸好有侯爺在,他告訴了我很多事,我知道自己是娘娘,還知道我是洛陽人士,我爹是天下首富方同。哦,我還有個妹妹也在宮里,是不是皇上?”
燕歡被她問得愣住。
她又道:“可我怎么會在越州?我又是怎么回宮的?皇上,您知道的對不對?”
燕歡蹙眉凝視著眼前女子,她的眉宇間坦蕩,瞧著不像是裝出來的。她記得當日袁逸禮曾對她提過蘇昀失憶的事,看來燕修也給方婳用了那種藥?這也便能解釋為了他們兩個都活著,卻沒有在一起。容止錦不知道燕修的事,自然在他的敘述里便沒有燕修這個人了。
“皇上?”方婳見她不說話,又皺眉喚她一聲。
燕歡站了起來,低聲道:“你剛醒來身子還虛弱,先休息吧,這些事,日后再慢慢說。朕還有事,先去御書房了。”她說著轉身便走。
方婳忙掀起了被子下道:“皇上,我……”
燕歡轉過身來,美眸落在她的臉上,低笑道:“日后,在宮內要自稱本宮。”
她抬步出去,方婳愣愣看著她的背影遠了,她才長長松了口氣。暫時應該是把她騙到了,可是方婳心中仍然不安,即便如此,她也不安全,一旦燕歡想通了,便會覺得死人永遠比活人更安全。她得想一個法子,一個能暫時確保她平安無事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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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州軍帳中。
袁逸軒的臉色大變,厲聲道:“為何要延期?趁如今王師兵士氣大減,便是進攻的大好時機!”
仇定也勸道:“王爺,末將以為袁將軍說的對,為何這個時候您卻突然改變了主意?”
燕修仍是那句話:“等三天!”
婳兒若真的在燕淇手中,三日內他必會收到消息。他已傷害過她一次,決不能不顧性命再讓燕淇傷害她!他再不逗留,大步走出軍帳,袁逸軒憤恨地將手中的旗標丟在地圖上,抬步就追出去。
“我聽說昨日平陽侯來了,莫不是他同王爺說了什么?”
燕修的步子未止,袁逸軒跟在他身側又道:“是不是和方婳有關?事到如今,王爺卻被感情所累,難道忘了我們付出的一切嗎?這件事由不得王爺,我會下令東進!”
“袁將軍!”燕修側目看向他,沉聲道,“今時今日你肯出兵反梁,無非是為了給摯愛報仇,那么你更該理解本王!本王不愿若干年以后再來后悔今日做出的決定!不愿日后再來后悔當初沒有能力保護好自己心愛之人!”
一番話,說得袁逸軒心中一震,片刻,他才冷冷道:“歡兒的仇,逸禮的仇,我早已等不及了!王爺無法體會我的痛!”
袁逸軒轉身便要走,燕修回頭看向他,嘲諷道:“本王怎會不懂?你看著親弟弟死在眼前,本王也曾親眼看見母妃被生生絞死!將軍的痛,本王感同身受!”
袁逸軒的步子驀地止住,他不可置信地回身看著他。他所知道的是柳貴妃被賜白綾三尺自縊,燕修卻說柳貴妃是被絞死。
是容氏嗎?
燕修轉身朝他走去,眉宇間淡化了憤怒,漸漸露出了擔心憂慮:“請將軍給本王三日時間,三日后,全軍單憑將軍調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