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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宋良辰被何敘許可回到學校后,宋良辰明顯感覺到葉峋與她會面的時間在減少,起初宋良辰以為是葉峋公司事務繁忙,慢慢的她察覺到不對。如果公司事務繁忙,周末的時候葉峋不會悠悠哉哉地待在琴山,可見不是忙,而是另有因由。再仔細一點觀察,宋良辰甚至發現葉峋在刻意地回避與她長時間接觸,哪怕同在琴山,大多時候他們都不會單獨相處。
要是葉峋這樣都算正常,那大概就只能是整個世界都瘋掉了。
不過,不管為什么葉峋刻意回避,宋良辰都樂見其成,最好回避著回避著,葉峋就此把她扔到腦后,也省得她費心勞神跟自己的智商為難。可怎么都能感覺到不對勁,時時刻刻,無處不在的不對勁。
她獨處時,總覺得在被窺探,有天早上醒來,甚至看到明明睡覺前關得好好的門居然開著縫。宋良辰于是多留了個心眼,不留心還好,這一留心,葉峋簡直無處不在。早起晨跑時,上下學路上,去小店吃冷飲,和同學逛街,哪里都能看到葉峋出沒。這個發現把她嚇得夠嗆,躲到周舟宿舍的廁所里才敢打電話給何敘:“哥,葉峋只是偏執是吧,我怎么覺得他最近又加了個癥狀,我去哪都有他,整個一個變態跟蹤狂。”
“變態和跟蹤狂都只是形容詞,并不是癥狀名稱。事實上,他這么干我一點也不覺得奇怪,當一個偏執型人格障礙患者,把他所有的偏執都放在某個特定的人身上時,他干出殺人藏尸的事我都不稀奇。”何敘張嘴就來,把宋良辰嚇得夠嗆,倒吸涼氣的聲音清晰無比地傳進何敘耳里,何敘壞笑一聲,說:“別擔心,他沒到這份上,殺人藏尸通常很少出現在偏執型人格身上。明天周末,我會去琴山,到時候我看看他,最近看他狀態都不錯,倒像是有所緩解,或許我們可以往好的方向期待。”
“怎么期待?”
“比如觀察你的生活,確定你是真的不需要他,確定他是真的走不進你的人生里,這也很有可能。偏執型人格在葉峋身上表現出的是理智大過偏執,所以他不但能正視過往,還十分擅長自律自省。”何敘只覺得葉峋這個過程未免太快了點,難道聰明強大的人就這么能耐,連接受個心理療程都比別人有效?
“這個真是個好消息。”宋良辰滿懷喜悅。
“也不要高興得太早,葉峋啊,不像表面上那么簡單,我只有看到他才能確定。”何敘掛上電話,就開始作計劃,計劃周六怎么跟葉峋斗智斗勇。如果葉峋連宋良辰都能放下,何敘對葉峋就更感興趣了,當然,不放下也照樣感興趣,只是感興趣的地方不一樣。
不論怎么樣,葉峋已經成了何敘自成為神經外科權威以后,最感興趣的精神科案例。如果葉峋這個案例觀察得當,不僅術業更精,且還能寫出兩篇上好的學術論文來。
這邊何敘是為葉峋而手癢難耐,宋良辰則在學校里腳癢難耐,她現在就想回琴山去,如果不是天還太早,葉峋也還沒回琴山,她說不定就要逃課了。好容易捱到放學,司機早早就在校門外等,宋良辰坐上車就向琴山去,她還問了句司機:“哥哥回了沒有?”
“現在應該已經在琴山了,我出來時正好芳姑打電話問,那時就已經在路上。”
宋良辰聽完動動眉峰,微露笑意,等不及何敘,她要先去試試到底什么風向。車駛進琴山后,宋良辰從花廊穿過走入大門,不見老爺子和芳姑,老爺子大概在外邊溜彎,芳姑可能在廚房里忙活。客廳里只有作居家衣著的葉峋在座,手里還端著切成塊的臍橙正吃著,滿屋子柑橘類水果獨有的果香叫人口腔里不住分泌唾液。
忍了忍,宋良辰既沒上去叉臍橙吃,也忍住上去劈頭就問,而是把外套脫下,換了鞋子上樓去洗漱換衣服。等她換好衣服下來,葉峋在擦手,桌上裝著果肉的盤子里還剩下大半,看到她下來,葉峋要看不看的將視線掠過宋良辰,然后抽出一本桌邊的雜志低頭看。
“葉峋,你到底想怎么樣,為什么要跟著我,為什么,明明我……”宋良辰決定直接點,不直接問不出來,當然她還沒忘了自己的劇本。
從雜志上移開視線,雙眼看向宋良辰,葉峋輕飄飄的眼神如同羽毛一般。宋良辰從來沒有在葉峋身上看到過這樣的目光,無力,無奈,倦怠。這些詞,怎么想都不可能用在葉峋身上,如果說她是打不倒的宋小蟲,那葉峋就是永遠矗立的山,不知疲倦,風雨無阻,強大卻無言。
但此時此刻,那些不可能出現在葉峋身年負面情緒都被葉峋一一表達出來。宋良辰一直以為,葉峋的負面情緒應該只有諸如憤怒、狂躁,甚至是暴戾或暴力等等,但他本身永遠如一座精密的原子鐘。永遠不缺乏動力,不知疲倦,更加不會有如垂暮老者對無情歲月飛逝卻無可奈何的嘆息與退讓。
雖然只有那么短短半分鐘,但宋良辰清楚地看到了,但葉峋看向她時說的卻是:“我說過,你跑不掉。”
語氣輕描淡寫,一如往昔,似乎什么也沒變。
話題就這樣僵住,宋良辰再無話可說,葉峋也沒有開口的欲|望,兩個人靜靜坐在客廳,你不看我,我不看你。芳姑端著菜從廚房出來時,看著兩人這樣,心里都琢磨兩人是不是吵架了。不過芳姑也沒開口,主要是這氣氛,芳姑都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再者芳姑什么也不知道呢。
所以,芳姑只把菜一擱,叫兩人洗手吃飯。只見兩人一個走向廚房,一個走向洗手間,那叫一個南轅北轍。不過洗了手,兩個人又一南一北地走出來,向餐桌集結,芳姑見狀明白了,這兩個肯定是吵架了。小年輕之間的情情愛愛,芳姑想了想,眼前這事看來還是不參與更好。
宋良辰則是已經沒脾氣了,她都不指望自己的判斷力這時候還能活過來,葉峋現在心里想些什么,她完全沒有頭緒。為了避免自己陷入混亂,宋良辰決定把這事交給專業權威人士——何敘。
再說第二天下午何敘過來,一看這情形,也很費思量。倒不像是治好了,而像是陷入了偏執型人格障礙的自我和諧期:“先前就跟你說過,偏執型人格遇上什么樣的矛盾或難以決斷的事,都不會求助于外力,而傾向于從內里自我消化。當然,你也可以認為他的態度是‘老子這么聰明都解決不了,你們這群凡人怎么可能解決,全天下誰能比老子更靠譜’。”
“換句話說,他現在是調整期,調整期之后向左向右都有可能,但不會停在原地,所以不管是向左向右都會十分極端。這么說吧,他放手你大概也不會太好受,他不放手,你會比現在更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