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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夫人趙氏嚇一跳,急忙揮手讓正廳里的下人全都退了出去。
悄悄藏身在屏風后的沈霜霜只覺得一顆心猛烈地跳動起來。
沈雪側一側身,離著簡少恒五六步遠站定,平淡無波地俯視簡少恒:“恒世子發臆癥了,大伯母該請韓老大夫在外候著。”
發臆癥,那么所說的話都是瘋話,當不得真。趙氏走到門口,喚來管事嬤嬤,低語兩句,管事嬤嬤神情凝重,福禮告去。
簡少恒行一叩拜大禮,道:“皇后金安!臣簡少恒參見皇后,求沈皇后救救臣妻嫣然!”
趙氏捂住了嘴。
沈霜霜的臉色一下子慘白,沈皇后!
沈雪皺起了眉:“恒世子臆癥可真不輕!敢問恒世子,鎮北侯府與你有何仇恨,你要到沈家來發臆癥?”
簡少恒目光發呆:“臣不敢,求沈皇后救救嫣然!”又叩了個頭。
“嫣然?不是說太后罹病,王妃與世子妃都去宮中侍疾的嗎?”沈雪看著兩眼發直的簡少恒,直接切中他話里的重點,“有什么不妥要說救命?王妃呢?”
簡少恒揉了揉酸漲的眼睛:“母妃年歲已大,免了侍疾,信王妃要照看阿華哥,告了假沒到宮里去,勇王世子妃的孩子太小,去了一天就不再去。”
沈雪眉頭一跳:“宮中侍疾的只有勇王妃和嫣然?在落雁崮你不是說嫣然不太舒服的么,為何不告假?”
簡少恒頹然答道:“告了,陛下沒準,倒說智王府好大派頭,給太后侍疾也敢推辭個干凈,嫣然讓母妃回家,自己留在宮里。”
沈雪心里微沉:“既是這樣,何來救命一說?”
簡少恒挺了挺腰,卻不站起:“嫣然一直沒能出宮。陛下安了什么心思,別人不知,我卻是深知的!我去求阿華哥救救嫣然,阿華哥說。信王府布局這么多年,不能因為一個女人毀了整盤棋,阿華哥說,大事成就之時,何愁美人不能在懷,阿華哥說,嫣然也是皇室中人,陛下再有狗心思,也不敢真做什么,阿華哥說……”
猛地搖搖頭。“不,不,我知道,我不救嫣然的話,嫣然就回不來了。嫣然,嫣然正等著救命!”
膝行伏到沈雪腳下,抓住沈雪的裙裾,連聲道,“皇后,我把一切都奉獻給了陛下,只為求得陛下庇護智王府。不,傷寒,傷寒,全死了,全死了!不,不。父王不能死,母妃不能死,嫣然呢,嫣然,啊。嫣然在宮里,啊!”抱緊頭悲號兩聲,“我不想死!皇后,救救我,救救嫣然,救救我的爹娘!求你了!”不住磕起頭來,嘭嘭嘭,轉眼便將前額磕破。
沈雪抬手給了簡少恒一記手刀,簡少恒兩眼向上一插,暈死過去。
趙氏聲音微顫:“瘋了,恒世子真的瘋了!”沈五是誰,鎮北侯府庶小姐,竟被簡少恒錯認皇后,傳出去不僅智王府全死,鎮北侯府也得全死!簡少恒,瘋了!
沈雪低頭望著頭發胡子連成一把的簡少恒,如此蓬亂,如此憔悴,心力交瘁了吧。沈雪苦笑,上天可真是唯恐天下不亂。
向趙氏微微一福,沈雪道:“大伯母,嫣然是我的手帕交,有些事我想單獨問一問恒世子。”
趙氏斜眼瞅著沈雪,不由得暗暗驚奇,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五丫頭也是這樣的人了?小小年紀,竟然可以沉穩到這種程度!趙氏想起自己精心教養的沈霜霜,默默嘆了口氣,撞了南墻也不回頭,大有把墻推倒的執拗,時間一日日迫近,真是讓人腦袋疼。
皇后?沈皇后!簡少恒的瘋言瘋語真是瘋得夠瘋狂,不過,五丫頭若有那般顯赫,似乎也不算什么!趙氏平了平緊跳不已的心臟,淡淡一笑,應了個“好”字,穩步走出正廳,在銀杏樹下坐定,一邊命令丫環們守住正廳,一邊吩咐仆婦們到院子里回話。
沈雪輕笑道:“沈四,出來吧。”
沈霜霜從屏風后轉出來,一張臉慘白如紙,兩頰卻有一抹奇異的暈紅。
沈雪右手虛握成拳,放在唇邊,咳嗽一聲:“智王府的結局,是全部死于傷寒吧。”
沈霜霜久久注目簡少恒,原來含恨重生的人不止她一個,多么可笑,原以為自己是上天的寵兒,有仇報仇,有恩報恩,一切都有了重來的機會,竟是自己錯了,根本就是上天愚弄于股掌之上的一個玩偶,重生而來竟是為了再含恨而死一次!
沈雪眸光微凝:“嫣然,死在宮里了?”
沈霜霜下意識點點頭:“華世子攻進皇宮的時候,智王府那一條街,已經全都死于疫病,死絕了,之后聽說褚嫣然早就死在華清宮。”
沈雪沉思很久,從胸腔里發出一聲微吟:“信王府在下棋,延慶老賊在下棋,誰是棋手,誰又甘為棋子?嗬,智王府,爛船也有三斤鐵。”一手扶著簡少恒,一掌拍上他的后心,很隨意地把簡少恒丟進沉香木的交椅里。
拍了拍手,沈雪微微笑道,“你瞧,恒世子的執念是保住他家人的性命,血脈親情最為重,沈四你呢?人不可能兩次跨過同一條河流,因為河水在流動,前世今生,便如流動的河水,前世已非今生。重生一次,上天對你不薄。”
沈霜霜木然道:“我就是為了與華世子比肩而來,前世已非今生,沒錯,今生我沈霜霜,當得起華世子一心對待,當得起母儀天下。”
“我們沈家的女兒,當得起任何一個好兒男的一心對待,至于簡少華嘛,”沈雪嗤地笑道,“沈四,你的執念,究竟是簡少華那個人,還是母儀天下?我明白地告訴你,簡少華縱有天子命,他也爬不上帝王的寶座。前世已非今生。”
沈霜霜呆了呆,雙眸閃了閃,發起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