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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有請?”沈雪心中凜了凜,她一個侯府庶女,何至于驚動太后?無意識地,兩手交疊,左手握住了右手腕,拇指輕摩那只銀鐲子。
簡鳳儀狐疑地看向低頭垂手的宮娥:“太后?太后不是病倒了嗎,召見沈五作甚?”
宮娥:“奴婢不敢問,來人的確是慈寧宮里太后身邊的尚儀嬤嬤。”
簡鳳儀站起身:“慈寧宮尚儀?那,沈五,我與你一起去見太后吧,——太后臥病,孫女理當(dāng)問安。”回頭看喬妙玉,“四表姐,你回家吧,讓大舅母多多費心,別在這風(fēng)口浪尖上再出什么亂子。”
喬妙玉看沈雪:“我還是等沈五回來,一起離宮吧。”
“也好。”
簡鳳儀虛扶宮娥的手臂,與沈雪離開鳳儀宮,向慈寧宮方向走去。
沈雪抬頭望天,霧靄翳翳,天陰欲雨,空氣潮濕而寒涼。
走不多遠,有綠衣宮娥驚慌跑來,驚慌喊:“公主殿下,昭儀大不好了!太醫(yī)正在會診,昭儀想見公主殿下!”
簡鳳儀低落的情緒忽地揪緊,啞聲問道:“娘親怎么了?”
綠衣宮娥驚慌喊:“不知哪個嚼舌頭的,說喬尚書下了刑部大獄,昭儀一口氣沒接上來挺過去了,陛下叫來太醫(yī),太醫(yī)施過針,昭儀醒是醒了,吐血不止!”
簡鳳儀臉色發(fā)白,娘親初聞大舅死訊。昏過去兩回,若是二舅再不好,娘親真熬不住。
沈雪微微一笑:“公主殿下快去看看喬昭儀吧,有你在她身邊。喬昭儀會好的。”
簡鳳儀說聲“抱歉”,又囑自己宮里的司闈嬤嬤照顧沈雪如照顧自己,不要離開半步,隨綠衣宮娥一路小跑而去。
沈雪望著簡鳳儀遠去的背影,嘴角邊滑過一抹冷笑,抬起雙手穩(wěn)了穩(wěn)梳得妥妥貼貼的雙垂髻,指尖從斜插髻上的白玉蓮花輕撫而過,垂下手來,左手攥了攥腕上的銀鐲,似是從銀鐲上汲取某種力量。
走在前頭領(lǐng)路的老尚儀臉容生硬僵冷:“沈五小姐。快走吧。別讓太后久等。”
沈雪掃了一眼路側(cè)的芙蓉樹林。林邊有一小亭六角翼然。直直盯著那老尚儀,沈雪淡淡一笑:“明人面前何須再說假話,沈五一介庶女。哪里能得太后青眼,就算有人在太后面前提到沈五,太后當(dāng)真召見,也不會選在沈五該離宮回府的時辰。鎮(zhèn)北侯府雖是武將世家,該有的規(guī)矩都還是有的。尚儀嬤嬤且回去轉(zhuǎn)告派你來的人,鎮(zhèn)北侯府是臣,但不是可以肆意作踐的臣!”
風(fēng)吹過,芙蓉花瓣片片飛落。
沈雪向鳳儀宮的司闈嬤嬤微微一禮:“為人子女當(dāng)守孝道,公主殿下要到喬昭儀跟前盡孝,沈五亦不能讓家父等得太久。天時不早,請嬤嬤送沈五出宮。明日沈五自隨大伯母來向太后謝恩。”
鳳儀宮的司闈嬤嬤還有什么瞧不明白的,但是簡鳳儀已經(jīng)離去,她再得簡鳳儀看重也是一個奴婢,能夠請得動慈寧宮尚儀嬤嬤的人,便是整個鳳儀宮也頂不住。
沈雪擺了擺手:“嬤嬤自去吧。”
司闈嬤嬤想聽簡鳳儀的囑咐留下來,卻是很清楚,留下人便是留下了命,這種事情在深宮里不算新鮮,有那初始不樂意的,后來還不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巴巴地盼著天恩。司闈嬤嬤略略屈膝,帶著鳳儀宮的人走了。
老尚儀僵冷的臉容稍稍松馳:“沈五小姐是個明白人,那就隨老奴走吧,日后得了富貴莫忘了老奴的一番殷勤便是。”
“不好意思,沈五不缺富貴。”沈雪冷冷道,“尚儀嬤嬤,你說,我要是把你揍得你爹娘都不認識你,你的主子會怎么樣?”
話音一落,沈雪身形翩動,薅住老尚儀的衣領(lǐng),掄圓胳膊照著老尚儀的老臉一氣抽下去十來個耳光,罵道,“老賊婦,你拿著慈寧宮的俸祿,卻不為太后的名聲著想,背著太后做出這等欺凌朝堂重臣的齷齪事!我且問你,你于南楚有何功勞,憑什么資格在沈家女面前高高在上,頤指氣使!”抬起腳,連環(huán)兩腳直踢老尚儀胸口。
老尚儀自年少入宮便在慈寧宮當(dāng)差,一步步爬上尚儀之位,也挨過耳光,卻不曾有這么多,被打得口角流血暈頭轉(zhuǎn)向,還沒醒過神來,兩記窩心腳直接將她踢得吭不出聲厥過去。
周圍的內(nèi)侍宮娥驚慌失措,何曾見過小女子在后.宮里拳打腳踢撒野,不都是嫻靜如嬌花照水,行動處如弱柳扶風(fēng)的么!可是,為什么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呢,這小女子長得很美,揍起人來也很美唉!
沈雪一不做二不休,雙腳點地,身體凌空而起,照著內(nèi)侍宮娥的臉一張張?zhí)哌^去,再一個盤旋,穩(wěn)穩(wěn)落地,拍拍手,整整衣裙,施施然走進芙蓉林邊的六角翼亭。并不是迷了出宮的路,而是深知,以她一人之力,她出不了禁衛(wèi)森嚴(yán)的皇宮,只有把事情鬧大,令延慶老兒心生顧忌,才有可能收了賊心。
有那反應(yīng)快的內(nèi)侍連滾帶爬跑了。
空中有一羽灰影掠過。
不一刻,眾星捧月,延慶帝來了。
沈雪并沒去看延慶帝,目光落在延慶帝身后的八名中年宮娥身上,她們身穿棕綠色衣褲,窄袖寬帶,行走間腳步沉穩(wěn),腰挺腿直。
沈雪心意微沉,延慶帝竟然調(diào)來了內(nèi)家里手。她走到一株芙蓉樹下,一枝一枝地摸過去。
延慶帝瞳孔一縮。芙蓉花開,蕊上含雨,嫵媚欲滴,樹下有美一人,手撫花枝,腳踏落紅,蹙眉如有所思,端的是嬌花如錦。人比花嬌!
延慶帝吞了吞唾沫,咳嗽一聲,意思很明白,朕來了。小女子還不見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