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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李雨薇氣的指著李羽西,“你怎么能這么壞!”她一直以為,她回來就是為了林焱,可是她現在卻告訴她,她根本愛的人就不是林焱,那么,她一次一次挑釁她,一次一次讓她誤會林焱也深愛著她,到底是何意。
李羽西喜歡看別人恍然大悟然后絕望的表情,不,應該是她在欣賞,把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逼入絕境,讓她絕望,就像她曾經孤立無援的那樣,她會莫名的產生一種奇特的快感,很興奮。
“這才是第一步,等著看,你對我,對我媽媽做過的,我會一一奉還給你!”打她,她會讓她付出代價,她不會只是打回來這么簡單,她要讓她痛苦,因為感情凌遲的痛,才是最厲害的傷人武器,只要她心里還有愛,那么她就等著被她一刀一刀戳的遍體鱗傷,直至流血過多而死。
李雨薇一直就那么傻傻的站在原地,直到李羽西走了好久,直到江睿臣的電話打了進來,她才不得不撐起全部的精神面對接下來的種種。
“在哪兒?”江睿臣辦好事情,準備好一切送外公回V市的手續,等老久不見李雨薇的影子,他不想她為難,如果實在跟林焱說不通,他會代表她給外公多上一炷香,她可以不用特意趕過來的。
“哦,我在路上了,沒有車,我馬上到公交站臺!”李雨薇怔愣了好久好久,可因為江睿臣的這個電話,她又有些暗惱自己多管閑事兒,管他呢,他們都已經離婚了,至于李羽西究竟愛不愛林焱,他是不是因為自己不回家而把李羽西帶回家里,他的未來會怎樣,這種種的一切都跟她沒有關系了,都是他自己的選擇,他應該自己承擔后果,跟她無關。
“我去接你!”怕李雨薇拒絕,江睿臣接著又說:“剛好從那邊上高速,你到路邊等著,我馬上到!”
李雨薇是知道的,去V市,會經過她這邊上高速,于是便點頭同意,乖乖站在路邊等著江睿臣的到來。
江睿臣來的很快,前后三輛車,除了必備的三個開車的司機,應該就只有江家三口和徐家三口。
一輛黑色的布加迪威航停在李雨薇跟前,徐美琪降下前排的車窗沖李雨薇打招呼。
李雨薇于是自己拉開車后門,彎腰剛要坐進去,聽見車子從遠而近呼嘯而來的聲音,好奇抬頭,看見的卻是林焱的車。
林焱在屋里待著悶,胸口跟被誰剜掉了一塊肉似地,壓抑的很,于是打電話約了狐朋狗友玩樂。
而,生活就是有這么多巧合平湊組合而成,沒有早一步,亦沒有晚一步,在李雨薇剛剛開了車門要上江睿臣車子的時候,林焱剛好經過。
兩輛車子的窗戶都大敞著的,三個人,六目相對,中間沒有任何障礙和阻隔,彼此的表情大家都看的特別清楚。
李雨薇的表情最奇怪,似乎有話說,可有憋著不知道怎么開口的狀況。
江睿臣黑衣黑墨鏡,俊臉很平靜,墨鏡遮住了眼睛,摸不透有什么特別的情緒。
林焱呢,鼻子直接都給氣歪了,怪不得那么著急跟他離婚,這都找好下家了,她能不囂張么?
握著方向盤的大手一點一點收緊,在情緒即將崩盤的瞬間,一腳油門踩下去,銀白色的保時捷雷電一般,急馳而去。
李雨薇原本尋思,要不要找林焱說一下李羽西的事情,可看他似乎很著急,她都還沒有頭緒,就見他風一般跑走了。
李雨薇鉆進車里,等自己冷靜下來之后,懊惱的拍一把自己的腦門,屁呀,她現在有什么立場跟他討論李羽西?即便她說了,他能信么?
當真是吃錯東西了吧,真是愛管閑事兒!
李雨薇也是這個時候才發現后座只有江睿臣,徐爺爺的骨灰盒放在他的腿上,他的臉很冷,關上車窗,因為接近黃昏的緣故,也因為他冷臉,又一身黑衣黑褲的原因,李雨薇頓時有種被冰凍了的冰涼感覺。
但她可以理解他的心情,徐爺爺照顧了她五年,他離世她尚且一直接受不了,那是他的外公,似乎感情很好很好,那么換位思考,他此刻的心情一定比她還要難過數倍。
李雨薇安安靜靜坐在哪兒,盯著江睿臣大腿上的綠色碧玉壇,眼眶瞬間酸澀不已,扭過臉,車窗外已經基本上黑透了,只在路燈的照射下,依稀看見一排疾馳后退的梧桐樹。
三個人,因為一個共同親人的離世,難過,無所適從,一路無話。
C市到V市差不多四個小時的車程,等他們一行人到達徐爺爺的老房子已經是當晚十點多。
江睿臣讓三個司機開車去住飯店,第二天過來接他們就可以,他開門把外公的骨灰壇放在客廳的柜子上,而后,大家依次洗手,依次給徐爺爺上香,一整晚,七口人悉數坐在客廳守了一夜,誰都沒有提,要去睡覺的話。
第二天,七個人把徐爺爺的骨灰送到公墓,燒紙錢,上香,送花,做最后的告別之后,一行人緩緩下山。
回家的路上,江睿臣說:“大家都累了,外公家的房間有三個臥室剛好夠住,咱們在這里休息一晚,明天出發到C市!”家里的親人肯定同意,沒意見,這話其實就是問李雨薇的。
“李雨薇,要不要我去飯店給你訂房間!”江睿臣走在李雨薇的左手邊,略微低頭,瞅著她一張似乎累極了,蒼白的小臉兒。
“我跟你們一樣住徐爺爺家吧!”她曾經在那所房子住了五年,再回首,卻恍然如夢,似乎又回到了以前,她在做作業,老師讓家長批閱,她寫完作業,徐爺爺給她一杯牛奶,而后戴上他的老花鏡,一道題一道題,一個字一個字的認真幫她訂正。
她有不懂的算術題,徐爺爺就找眼前能看到的東西當例題給她講,直到她完全聽明白。她不會寫作文,因為感情太單一,除了恨沒有多余的情緒,徐爺爺只要有空,她坐在書桌前低著頭,他站在她旁邊,一點一點給她講以前的老故事,講他的老戰友,那種戰場上一起經歷過生死的革命感情,講他的老領導,一個睿智幽默的將軍。
他給她講童話故事,白雪公主后母的陰險惡最終毒曝光在大家眼前,灰姑娘丟掉了水晶鞋卻因此得到了王子的垂青,講阿拉神燈,講七色花,一片花瓣一個心愿,善良的姑娘,總會有好心人的幫助,終會得到幸福。
許多許多,六歲之前,她生活在父母暴力的陰影下,六歲之后,徐爺爺教會她做人的道理,讓她一顆陰郁的心一點一點住進陽光,他教她忘懷,讓她豁達,如果沒有徐爺爺,她不知道她現在在哪兒,或許,打架斗毆早早的進入少管所勞教,也有可能,被父母賣去更加偏遠的山區,最大的可能,她或已經死掉了。
徐爺爺仿佛她的再生父母,如果沒有他,無數種可能會有,只除了,快樂,幸福,這種跟她早早絕緣的情緒,而這些,因為徐爺爺,她終于得意嘗試。
所以,最后的時間,最后的陪伴,讓她最后沉浸在自己的情緒當中緬懷徐爺爺,之后,她會帶著他的希望,好好生活,為自己。
徐老爺子的老房子是三居室,回到家開門分配房間休息,江睿臣自動說,他在沙發上歇一會兒,徐美琪和李雨薇,徐爸徐媽,江爸江媽,分別住一間臥室。
徐美琪心疼哥哥,爺爺的去世,對他們都是莫大的打擊和心傷,可逝者已矣,依然活著的他們,應該好好的照顧彼此,應該更加保重自己的身體才對。
“哥,你跟微微姐一塊兒,我跟老爸老媽擠一張床是可以的,主臥室爺爺的那床很大,我們三個夠用的!”徐美琪沒有想到深的層面,更沒有其他猥瑣的意思,就單純的心疼她哥哥。
可她的話,卻讓江睿臣和李雨薇同時狠狠地尷尬了一把。
最后還是江媽媽一錘定音,既然是結婚前提交往的男女朋友,只是太累了在一個房間湊合睡一覺,應該沒有所謂的,哦?
“美琪說的對,睿臣你這兩天也辛苦了,睡沙發不大好!”江媽媽這么說。
那既然大家都這么說了,江睿臣是不能夠再一再拒絕的,他拉著想要反對的李雨薇走進其中一間房,剛好是以前江睿臣住過一段時間,后來李雨薇又在這里住過五年的房間。
一時間,兩個人似乎同時想起了過往的種種,都是思緒飛揚,相對無言。
“你睡吧,我在椅子上湊合一會兒,等吃晚飯的時候,我再去給你和美琪訂房間!”江睿臣走到書桌旁邊的椅子上落座,孤男寡女,他沒有唐突她的意思,現在只是短暫的調整休息,晚上他會主動去定客房,大家都累了,養精蓄銳才能更好的應對接下來的生活。
李雨薇沒說話,一方面她累了,另一方面,這個房間承載了她小時候所有的美好,她沒有說話的心思。
李雨薇走到床邊躺下,背對江睿臣,小小的身板,蜷縮成一團,只占了一張大床邊上很小很小的一塊兒位置。
半響,李雨薇和江睿臣都沒有說話,江睿臣甚至以為,李雨薇已經睡著了。
他站在窗戶邊,背光而立,午后的陽光,明朗而暖和,透過窗戶照射進來,她的身影只是小小的一個,陽光之下,清冷的沒有一絲溫度。
江睿臣轉過身面對窗外,十月底的季節,樹葉開始泛黃,一陣風吹過,三三兩兩的葉子卷風而落,透著一絲慘淡。
就像此刻他的心,些許寂寥。
“你在旁邊睡會吧!”
許久,久到江睿臣以為李雨薇已經熟睡,李雨薇淡而沒有情緒的聲音傳到耳側。
他知道,她沒有別的意思,兩米大的床,如果沒有二心,睡兩個人,是不會有任何擁擠感覺的。
他走到床側坐下,背對她,這一刻,心里卻奇異的滋生出一絲絲被信賴的幸福感覺。
她對他沒有防備,這個認知讓他開懷,甚至隱隱有蓋過了這段時間外公生病到去世,心間滿滿霧霾的趨勢。
他背對她躺在床上,側著身體,同樣只是占據了一點點的位置,沒有一點兒唐突她的意思。
“你是什么時候認出我就是李璇的?”李雨薇閉著眼,小時候的經歷,徐爺爺的善待,學校的艱辛,婚姻的困頓,以及,跟江睿臣認識至今的種種過往,一幕一幕在腦海當中縱橫交錯,像一部光影斑駁的老電影,緩慢的鏡頭,沉甸甸的心情。
“在咖啡店的那一次!”這么多年,沒有刻意打聽過她,這個小時候讓他既同情又歡喜有時候又氣的跳腳的玩伴兒。
事實上,她的人,其實跟小時候有很大的不同,無論面容還是氣質,都不同以往,可就是奇怪,只一眼,他便認出了她。
“什么時候知道我的新名字的?”現在想想,她真的從來沒有當面說過自己改頭換面之后的名字,他認知當中的李璇,是如何與現在的李雨薇重疊在一起的。
“想要打聽一個人的名字,這并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二十年前短暫的交匯,二十年后偶然的相遇,兩個人第一次,真正平心靜氣的交談,他告訴她,有心打聽,不存在長久的秘密。
只要有心,就不會有辦不成的事兒!
“是我在上大學之后自己改的名字,連徐爺爺都不知道!”跟徐爺爺失去聯系的那一年,她正好上大學,她找他好辛苦,而,在無數次尋找無果之后,她把徐爺爺往常寄給她的信拿出來一遍一遍翻閱,她從徐爺爺的字里行間,其實是有些讀懂了他的心意的,所以后來機緣巧合,跟許怡然一見如故,她毅然決然改掉自己原本的名字,許怡然真的是很仗義,很夠朋友的女子,她沒有問她原因,用了自己父親的關系,輕而易舉把自己檔案和身份證上的名字統統換成了新的。
就仿佛,她自始至終的名字就叫李雨薇,就好像,她從來就沒有那段在V市的生活經歷。
一切,平靜無波,沒有引起任何一個人的疑惑,就像她從來就是一個孤立無援的小孤女。
她知道林媽媽在她跟林焱結婚的時候調查過她的檔案,可不知是不是徐爺爺的第一筆和許怡然的第二筆配合的太過完美還是什么原因,她沒有發現她作假的新身份,至于許澤潤和林焱,他們無心,所以更不會知道這個新身份之下壓著的那段沉甸甸的過往。
“外公打心眼里希望你能快樂,而如果他的存在是對你過往慘淡生活的最有力證明,他選擇退出你的生活!”別人不懂,江睿臣最懂外公一顆真誠善良滿含祝福的心,沒有比他老人家更希望眼前的這個女子徹底拋卻過去的陰暗,即便是忘記自己,哪怕是他從此退出她的生活,他也沒有所謂,他就是這樣一個無私又可愛的老頭。
“我知道!”一個六歲之后把她帶在身邊當成自己孫女兒養大的可愛老人,她怎么可能不理解他。
她有爸有媽,他們知道她的存在,可他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徐爺爺是便宜老爹,她的生活費,學費,有關她的所有的花銷和該有的教導,他們心安理得的丟給了徐爺爺。
她喜歡待在徐爺爺家,她也一直以為,他們自此跟她斷了所有的關系,她當時真的很開心。
可好景不長,有一次她放學回徐爺爺家,她親眼目睹了她應該叫父親和母親的那對男女的極度無恥。
他們居然跟徐爺爺訛錢,話語極盡猥瑣和骯臟。
他們說,誰知道你這個死老頭子安的什么心,有沒有對那個該死的臭丫頭做過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他們還說,社會新聞上都播了,像他這樣年紀又死了老婆的糟老頭子,可是最喜歡玩弄小女孩兒,兩個人猥瑣嬉笑,一唱一和,跟演雙簧似地,說,哦,對了,電視說,叫孌童癖…
她躲在樓梯口,兩只拳頭緊緊地握著,她真的很想用掃帚把這對不要臉的夫妻掃地出門,可是她不能,她才只有九歲,她打不過年輕力壯的他們,如果她現在這樣走出去,只會讓徐爺爺難堪,讓他經歷更多不必要的污言穢語,所以她安靜的躲在樓梯后面,緊咬唇瓣,她于是親眼看著徐爺爺的隱忍,她知道徐奶奶是他的禁忌,可為了她,那個憨厚的老頭兒,終歸還是忍下了所有的侮辱,他隱忍怒氣問他們,這次又想要多少。
這次?原來,還不是只有這一次。
她抬頭望去,那對不要臉的夫妻真的是有夠無恥,他們一開口,想要拿走徐爺爺剛剛拿到手的一整月的退休金。
八百塊錢,那是對他們所有人來講,好多的錢,他們真的是獅子大開口貫徹淋漓盡致的無恥人。
徐爺爺轉身進屋,她看的清清楚楚,他直接丟給他們大約三四千塊,他說,滾吧,以后別再來了。
那些錢,一張一張,對當時的李雨薇來說,好多,好沉…
那兩個不要臉的男女走后,她一直站在角落沒有出去,她不敢,因為徐爺爺最后一個抬起手腕看時間的動作,五點三十分,正好是她下課回家的時間,她不敢出去徒增他的不安。
那之后,她變的更加沉默,除了面對徐爺爺,她不跟任何人說話,她悶頭學習,她發誓一定要考上市里最好的中學,她要上寄宿學校,她的徐爺爺那么善良無私,她不要看著他被人為難而只是站在暗處幫不上一把忙。
十一歲,她如愿以償考上了免學費食宿,市內最好的中學,全封閉管理,一個月可以回家看一次家人。
那個假期,她問徐爺爺,她不想再當那對男女的小孩兒,他有沒有辦法。
徐爺爺沒有當時就回答她,第二天,他問她,如果換成是孤兒的身份,她愿意不愿意?
她毫不猶豫選擇了點頭同意,她受夠了自己身上留著那對無恥夫妻的血液,檔案還是在他們的名下,所以她從一個有父有母的孩子變成父母不詳的孤兒,是徐爺爺幫的她。
“我會代替外公護你周全!”江睿臣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平靜的響起,猶如平靜的湖面突然的波動,掀起層層的漣漪。
“我不再是曾經那個沒有自保能力的小女孩兒,我會好好的照顧自己讓徐爺爺放心!”李雨薇知道江睿臣沒有惡意,但沒有必要,人應該有自己生存的能力,如果一直依附于別人,遲早會像一株菟絲花一樣,早早的枯萎,凋零,這是她對以往生活經驗的總結,是她在上一段婚姻當中得到的最大的收獲。
“如果有需要,我會竭盡所能!”這句話,江睿臣終還是說了。
而他的聲音他的話,猶如五月天撲面而來的輕風,舒適宜人,安撫人民躁動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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