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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元七十六年, 當今圣上母家的舅舅仙逝,同一天里太上皇駕崩。享年八十二歲。年逾花甲的老皇帝同一日內痛失雙親, 悲不自勝哭得象個孩子。
隔日遠郊的一座寺廟內, 一位須發皆白慈眉善目的老和尚, 聽聞消息。他靜然半晌,隨后雙掌合十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當天老和尚更衣過后, 召來弟子, 一臉平靜的交代身后事。是夜,老僧坐地圓寂。
弟子們哭著給師父料理身后事。他們不明師父來處, 不知師父俗家名姓, 除了師父手里握著的這枚印章, 他們對師父的前塵過往一無所知。最后, 弟子們遵照著師父的遺愿,將印章同師父的骨灰葬于一處。自此后常有香客前來祭拜,為老僧上香。感念他一生樂善好施, 慈悲為懷。
清晨,韓奕羨睜開眼, 他望著大紅色的帳頂呆了呆,有好一會的恍惚。爾后,他方留意到身側有清淺的鼻息。
這感覺熟悉又陌生, 似曾相識。
分明, 分明
他記得的!
韓奕羨的心劇烈的跳動起來,有隱隱的說不上來的奇異感受兜住他全部的感知。下一瞬,他似有所感的側頭, 望見念卿安然沉睡的側顏。
韓奕羨一瞬不瞬怔怔的看住念卿,在這一刻里,他恍若身陷幻虛夢境。完全沒了反應。如是怔然好半晌,他方揣著蹦跳的心,帶著涌動在胸口幾欲沖破喉際的呼喚,緩緩的,輕輕的,動作小心得似生怕會驚碎一個夢一般,慢吞吞的掀被坐起身來。
他看看念卿,隨即左右環顧。入眼所見,一片喜慶的紅。有大紅的喜字貼在窗戶上,有代表福祿之意的“蝙蝠”掛飾,掛在門簾上。
須臾,他的眸光定在那一襲繡工精美的大紅嫁衣之上。韓奕羨喉口緊&窒身子顫抖。那些久遠的,隔世的;那些消逝于時光,湮沒于塵土,但卻始終深埋在他心底,從不曾相忘的記憶,遽然間齊齊浮現于他腦海。
韓奕羨眼眶發熱,驚震而激動!
這是平元七年,他同卿兒成親,洞房后的隔日!
他屏息,俯頭看向睡顏恬靜的念卿,手指顫動,輕緩的摸上她的臉頰。溫熱的,柔軟的,有水意在他黑眸中翻滾。
他一動不動看著念卿,下一刻,他終是用力捏了捏她的臉。念卿被捏得疼了,“噫”的一聲,驟然間醒來。卻驚見她的爺,坐于榻上眼眸噙淚,正一臉不敢置信似喜猶悲,似不安又似極緊張般,使力掐著他自個的臉。。
那狠勁兒,她看著都覺得疼……
“爺!你這是作甚?”
念卿納悶極了!
她亦坐起身來,吃驚又擔心的看住韓奕羨。實在摸不清頭腦。
韓奕羨直直的看她,下一刻,他長臂一展將她緊緊抱住,狠狠的揉進懷里。
“卿兒”他的眼淚掉下來,身子發抖。
繼而,不時有溫熱的水滴落在念卿脖&頸&間。念卿不明所以,益發的憂心。
“爺,你怎的了?爺?”她悶聲急問道。
他將她抱得太緊,她的臉被摁在他胸前,她但覺他身子抖得厲害,心跳猛烈又快又急!
狂喜莫名,又酸楚難耐。滿漲的情緒,充盈在韓奕羨心間,他將臉埋在她披散的青絲里,痛哭失聲!
“爺,爺!你怎的了?你別嚇卿兒啊!”
念卿掙了掙,掙不動。
于是她安靜下來,乖順的伏在他懷里,拿手輕輕拍撫他發顫的脊背。
“爺,發生什么事了?你告訴卿兒。”她柔聲的哄慰道。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她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脆弱如斯,悲傷又委屈,象個迷途后終于找到家的孩子。
韓奕羨搖頭,抽泣著說不出話來。
是他上輩子出家后,廣積善德,種下善因。是以得了善果?
是以,老天垂憐,給他一次重生的機會!
許久后,韓奕羨終于停下來。卻仍是不肯放開念卿,只抱得稍事松緩一些。念卿依在他懷里,伸手替他擦拭面上未干的淚痕。
“爺,你怎的了?”念卿輕柔的問。
韓奕羨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里。隨后,他親了親她的發心,到底情難自禁,終又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爺做了個噩夢!”他低低應道,語聲里滿是后怕。
“爺夢見”他頓了頓,強捺住記憶里的那股子抽痛,哀聲道:“爺做錯了事!是以,卿兒再不肯要爺!”
念卿一聽,笑了。她用另一只手拍拍他握住她的手背。
“爺,爹爹說了,夢都是反的!”她溫柔的哄他:“卿兒已經是爺的人了,”
她說著,紅了臉。卻仍是出聲安撫他道:“我們現在已經成了親,卿兒怎會不要爺,怎會離開爺!”
念卿知他素來著緊她。剛瞅起來,他真似嚇壞了!
韓奕羨沒有作聲,只垂首沉默的親她。親她的額頭,親她的臉。
他親得又急又重而繾*綣纏*綿。
好一會后,他方不舍的停下來,摟緊她,拿下巴依戀的摩&挲她的頭發。
“在夢里,爺是做錯了什么事?”靜了半刻,念卿好奇的問。
韓奕羨停住,少頃,他抿了抿嘴,搖頭。
“驚醒后,就記不得了。”他輕道:“只記得卿兒離開后,那剜心掏肝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