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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已然面目全非。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竟至陌生的再尋常不過的老嫗。
韓奕羨流下淚來。心中悲意蔓生。
他怔怔的看住母親,下一瞬,他跪了下來隔著牢門給韓母磕了一個頭。
“兒不孝!累得母親受苦!”
他哽聲說完,再連磕了三個頭。隨即起身,并不進牢室,再看了看母親。他折身大步朝外行去。
韓母哭起來,顫聲喚他:“羨兒,羨兒!是娘對不你!是娘對不起你!”
韓奕羨沒有回頭,他直接走出了牢房。
韓母捂住嘴,痛哭著萎頓在地。
“我的兒啊,我的兒!”她心如刀割。
※
望著站在前方提著宮燈等著他的太子殿下,韓奕羨微是扯唇,露出一抹笑來。
那笑蒼涼,尤是悲哀。
第75章
傍晚時分,太子突然帶他來探監(jiān)。他便知不妥。而才將見到獄中情形,他已知確如他所料,殿下果是對他生了疑。
只明知如此,他卻不能不來這一趟。殿下勢必不會讓錦鳳活著,可他不想她死于他人之手。他得親手了結她!
因這是他能對荷兒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而此刻見到太子,韓奕羨心頭泛著苦。或許他能為卿兒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亦是快了!
“罪民韓奕羨拜見太子殿下!”他屈膝對寧原行拜見禮。
寧原緩緩踱步行至他身前,并不叫起。只看著他淡聲言道:“難為你,明明病好了!還肯喝那么苦的藥。”
不是不惋惜的。韓二其人委實不一般。若非尹太醫(yī)誤打誤撞在他熟睡的當口,替他摸脈,使他不及提防,他怕不是能一直偽裝下去。端瞧,尹太醫(yī)吃驚之下第二次給他把脈,他便已然警醒,亦可見要令他露出破綻有多不易!而尹太醫(yī)之所以不曾懷疑,只怕是萬想不到他能恢復得這樣的快!
心病心藥醫(yī)。
最好的醫(yī)者,最佳的良藥不過是輔助罷了。韓二能那么快好,寧原認為更主要的因由是清言。亦由此,他方不能聽之任之!
韓奕羨澀然笑道:“殿下英明!罪民不過海底撈月,枉費心機。”
寧原亦是一笑,然笑意淺淡。他筆直的看住韓奕羨,不予迂回單刀直入:
“接下來,你有什么打算?”他問,語氣淡冷:“你當知本宮不可能任由你這般呆在清言身邊!”
他目光細細從韓奕羨臉上晃過,聲調愈加冷涼:“你更該知曉,如今你同她已斷無可能!”
韓奕羨笑容澀苦,卻是道:“罪民早已不作此妄想!”
不說而今他乃戴罪之身,一無所有。是個連自己的身份都不可示人的朝廷欽犯。
便是卿兒寧可假死亦要離開他;
便是她現在日日給他喂藥,待他溫和不失細心。可亦僅止于此,再無更多的親近。
這些明晃晃的事實擺在他眼前,他如何還能自欺欺人,如何還敢再奢望將她挽回!
而他之所以好了也不愿“醒”,只是,
韓奕羨面上笑意不在,神情似苦猶悲。他只是實在不舍,實在貪戀她給他的那一些,他無上渴望的久違的溫柔。因為他很清楚,只待他清醒,這些溫柔他便再也觸摸不著,再是抓不住!
何況,他看住寧原亦不兜圈子,直言道:“罪民此生是無望了!可是殿下你呢?”
他直視著寧原,語聲憐惜透著酸楚:“卿兒她不易生養(yǎng)。”
他不提太子日后身為一國之君會有的后宮,單是卿兒生養(yǎng)不易,就是不容回避的一道坎!
宮里的女人,最終能倚仗的唯有子嗣。美色在新人輩出,群芳爭艷的后宮,實乃尋常微不足道。若沒有帝王的骨肉傍身,恁是再高的份位,想要長久的恩寵亦是虛妄!而倘卿兒終不能再生養(yǎng),就她那般性子,身在后宮無異是一種困囿!
余生漫長,太子的愛又能護她多久!
寧原迎視他的目光,對他言外之意了然于心。
他微是淡笑,口氣相當的漫不經心:“不易生養(yǎng)又如何?本宮只管盡心培護庚生就是。”
他盯住韓奕羨慢聲接道:“你大可放心。清言她不必生養(yǎng),本宮亦只會要她一個!”
他對著韓奕羨的眼睛,一字一頓繼續(xù)說道:“沒有后宮,不存在爭寵!本宮只要她一個!”
韓奕羨心頭大震!他看著寧原說不出話來。
太子這是何意?他是說日后會同卿兒一生一世,一雙人?而庚生,庚生他會是……
須臾,寧原淡淡的看他,再次問道:“你作何打算?”
韓奕羨喉口窒住,頓了好一會方艱澀出聲,卻是不答反問:“殿下剛才所言,可是當真?”
“自然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