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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刻鐘,馬車回到寧王府。用過晚膳,寧原送桑頤回房。
“冬日里,晝長夜短。頤兒早些安歇。明兒我再帶你去福如軒。”寧原看著她,聲音很溫柔。
“王爺也是!要早點歇息。”
“嗯,我省得!頤兒自去歇了!”
“王爺也趕緊歇著去吧!”
寧原雙眸噙笑,凝視她的臉輕道:“那我走了!明日見!”
桑頤看看他,害羞的點頭。
寧原交代一旁的丫頭們好生伺候著,爾后挑著嘴角笑著走了。
桑頤望著他的背影,笑容斂去目光復雜。
※
“有何事要稟?說吧!”走到半途,寧原突的回頭,沖跟在身后的程陽說道。
程陽歷來持重老練,為人處世妥帖周全,滴水不漏。倘換一般人決計看不出他的異樣。但寧原察覺到了,自午后,他的這位貼身侍衛即面色有異,頗不對勁。實際上,這一連好幾日,程陽都似有極重的心事。
“主子”程陽聲音凝重:“屬下想帶您去見一個人。”
寧原瞇眸瞧他一眼,只說了兩字兒:“帶路!”
半個時辰后,寧原在城西一所宅院里看見了慶德班的班主。
良久,寧原走了出來。
夜色里,他神情冰冷,眸色沉不見底。
“你從一開始就起了疑心。”
跟出來的程陽垂首應聲:“請主子恕罪!屬下絕非有意欺瞞。只是”
寧原揚手打斷他的話語:“本王明白!你怕我不信,反打草驚蛇!”
“是!主子所言極是!那日屬下上臺與那武生比試時,便覺不對。盡管其人有意遮掩,但他的武功路數實在不似戲班出身,倒與大內高手的招式甚為相似。”
“所以,你對本王謊稱慶德班的人俱遭滅口。”
“是!當時這班主已然奄奄一息,只剩得一口氣。屬下也沒有把握能將他救活。再則,屬下確實另有顧慮,不得已只能暫時瞞住主子。”
“那么她呢?你亦是當日便瞧出她的破綻?”
程陽知道他問的是誰,遲疑片刻,他不敢欺瞞如實應道:“回主子,是!屬下當時便瞧出桑頤姑娘有問題。”
“如何瞧出?只因那武生不對?”
程陽抿了抿嘴,回道:“恕屬下斗膽直言,桑頤姑娘委實裝得太過了些!作為一個戲班的臺柱,登臺唱戲走南闖北。她不該是那般羞怯的模樣。
要么她是故意作狀,使的女人心機,為的是博主子的憐愛。要么就是她有問題!不諳伶人之道,裝過了頭。因那武生在前,屬下不能不懷疑桑頤姑娘是后者。”
寧原牽了牽唇,眼里卻殊無笑意。
“你都看出來了!本王卻是不覺。”他語聲陰沉而悲哀。一片黯黑的眼瞳里凝著森冷寒意,周身俱是凜凜殺氣。
“十三年!這顆棋埋在本王身邊足足十三年!張后真是好謀略!”
他說罷,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蒼涼,充滿了譏嘲,傷痛與憤恨。
“這么些年,張后不停的給本王送釘子。本王拔完一顆,又一顆。也不知拔了多少顆!哈哈哈,”
他笑得比哭還難聽:“卻獨獨將最大的一顆留在身邊多年,揣在心里近二十個春秋!”
第46章
“主子!”
程陽甚是擔憂,卻說不出勸慰的話語。只因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任何言語,都不能撫慰半分他家主子爺所承受的痛苦。
望著鮮有失態的主子,程陽無比難過。他一路跟著寧王,這些年來,自家主子對桑頤的情意他通通看在眼里,再清楚沒有。
他的主子原本是真正的閑散王爺,秉性淡泊,全不看重甚或很是厭憎權勢。直到當年桑頤失蹤,生死不明。傷心欲絕的主子,為給桑頤復仇,逼得自己走上籌謀,爭奪東宮之位的險途。
“人算不如天算,哈哈真乃人算不如天算矣!”寧原紅著眼,看向程陽:“恁是張后手段百出機關算盡,這一局她卻是自作了聰明作繭自縛!
她要是肯信本王原無相爭之意。要是知道當初只需讓桑頤順利嫁與本王為妃。本王便斷不會與寧乾為難,如今也根本不可能與她之子去搶那金鑾殿的位置。你說,她會是個什么樣的表情?”
寧原語聲嘲諷,臉色鐵青。話畢,他不再出聲。立于原地僵如石人。
“你是誰?作甚么哭得這般的傷心?”
“嗚嗚…我母后崩了嗚嗚…原兒的母后沒了,原兒再沒有母后了嗚嗚……”
“原來你是七皇子!你別哭了,喏,這個給你!這是奴婢阿娘為奴婢求的護身符。你拿著,它會替你的母后保佑你!”
……
“姐姐是誰?剛才又為何啼哭?”
“奴婢是李美人的婢女,奴婢主子犯了錯,觸怒了麗妃娘娘。現在娘娘要罰奴婢的主子,叫奴婢們也要去明慎司領罰。奴婢現在就該去了。須在管教嬤嬤那里受罰立規矩。聽說那個地方很可怕,嬤嬤們都很兇,訓起人來特別狠,打得也特別疼!奴婢害怕忍不住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