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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爭尚且如是。眼下,寧原冷笑,沉眼睇視念卿笑意薄涼。
念卿抬眸迎視他的目光,神色平靜不見波動。
寧原居高臨下俯望念卿,面色愈見冷厲。
念卿有所不知的是,此時她這份出人意料的淡定與冷靜,這種似無懼無畏的坦然,使得寧原更加不能相信她。
一個宅門婦人何以能有這樣的膽識?何以能如斯鎮靜的應對生死?相較之,日間她那受驚的反應方合情理。
寧原卻是不知,念卿日間突遭驚嚇,一時駭然,是以驚慌失措,自然會出現本&能的應&激反應。而其實自女兒不幸慘死,念卿便已無懼生死。
對死亡本身,她是不怕的。
室內靜寂,但氣氛不算凝滯。因念卿確實心思從容。
誠然,她放不下庚生與爹爹,冬靈和陳嬤嬤。她還對碧枝有愧。可若這位王爺改變主意,現在要取她性命。她又能怎樣?命數若此,唯有接受。真要去了地府,如果能再見荷兒,倒亦算不得苦處。
“她既不是你主子,那無妨由本王來做你的主子。你道如何?”寧原突道。口氣矜淡,高高在上。
念卿怔住。她心下了然,他仍是不信她。
片刻后,她斂下眉眼,低道:“王爺恕罪!念卿不愿。”她聲音細弱,但語氣果決。
她要離開韓府,就是不想再為困居的雀鳥。連韓府的少夫人,她都不要了!又怎肯與人為奴為婢!即使此時情勢所迫,她不得不拜他,不得不屈服于尊卑有別——
她是民女,他貴為王爺。
可她不愿仰人鼻息的過活。縱然他是王爺,她亦不情愿。
“若本王一定要呢?你待如何?”寧原凝目瞅她,面上神色不明。
念卿揚臉淡笑,不無凄楚應聲:“如此,念卿唯有以死明志!”她臉色蒼白,神態卻十分堅定。
寧原靜了一會,看著她卻是道:“不必跪了,起來吧。”
念卿呆然,這人脾氣實在不可捉摸。。
寧原注視著她明顯有些發懵的眼睛,面色愈形松緩,他微微掀唇慢條斯理道:“怎的?還是跪著舒服?”
說罷,他不再看她,轉頭漫不經心打量她的屋子。如玉的臉龐,表情已徹底回復尋常。一貫的矜貴與淺淡。
念卿未再遲疑,當即從善如流起身朝他行禮:“謝王爺開恩!”
老實說,跪了這么久,她還真有點受不住了。
寧原四下環顧了一圈,淡道:“不錯!收拾潔雅,布局合宜。”
念卿張了張嘴,又閉上。
那句:“謝王爺夸贊!”滾到她喉間,旋即便自行咽下。
或許暫時不用死了,又或許他的態度不似才將那般陰沉冷戾,此刻不自覺間念卿注意力轉移,她開始感覺局促。
但顯然這位貴人,對大半夜闖入女子深閨,孤男寡女同處一室,于情不符于禮有失于理甚虧,沒有多少自知。念卿心中嘆息。抑或對居上位者來說,規矩往往都由他們說了算。
緊接著,她便聽得這不自知的貴人王爺朝她說道:“你刻章富于意趣,屋子布置甚雅。”
寧原側身瞥她一眼,說得極其自然:“女裝打扮亦然脫俗,清新雅致。”
說到這里,他擰了眉語聲突變,望向念卿口氣嫌惡道:“可你選男裝的眼光實在差勁!既然要扮個黑臉膛就不該著天青色的衣!”
念卿無言以對,愣愣的看他說不出話來……
似想到了她男裝時的扮相,寧原那對好看的眉毛擰得更深了,他一臉嫌棄完全不能茍同的說道:“你倒是舍得糟蹋自己!都誰給你上的妝?你那易容術日后不用也罷!看得傷眼!”
念卿默了默,照舊未有出聲。她委實不知該怎樣應對。只看看眼前這人面如冠玉,唇若涂脂,身形俊逸挺拔,衣著潔凈而雍容清貴,氣度高華。著實是難得一見的美男子。
出身尊貴,又生得不凡,謫仙般俊美。也難怪她黑皮麻臉的裝扮,他會那般的看不上眼。
靜然半刻,又聽他問道:“你可想明白了?你知死別意味著什么?”
這個念卿不必猶疑,她即時應聲:“念卿省得!若王爺愿予以相幫,從此世間再無虞念卿。”
“本王見韓家主對你一往情深,你若這般行事,就不怕會傷了他?”
對韓二爺這個人,他沒有惡感,甚至對其的能耐與魄力還頗為欣賞。只是可惜,萬事天注定。他若真要饒過眼前的女子,就不能讓她繼續呆在韓家。
念卿靜默一瞬,心口有隱隱的揪痛。她緩了緩,蒼涼一笑輕道:“既無以為繼,又何苦互為藩籬。”
那個人并不是一味隱忍的性子。骨子里亦然強勢。他能依著她一月,兩月,一年,兩年。但他不會一輩子的退讓,不會一直一直的由著她。他那人,想要便總會要得到。一若他對她曾有過的求娶,目的明確手段堅韌。
然時過境遷,而今她已沒得給了。
他要的,她再是給不起。
時長月久,一個要索取,一個總回避。如何不生隙,如何不添怨。待得愛意磨光,耐性耗盡,自此怨偶一雙,相看兩厭。
寧原看向念卿若有所思,卻未開口追問。
好半晌后,他方道:“本王助你脫困無妨。只不過本王歷來不愛做虧本的買賣。你該知道,要在陽世換個身份,改頭換面徹底變作另外一個人,并不是件輕省的事!”
他頓一頓接道:“你們主仆新的戶牌,出行的路條,本王會替你們辦好。只是今次幫了你,你須得有個回報。”
念卿聞言,看著他不肯搭腔。
寧原見她面現小獸般戒備的神態,不由彎唇淺笑,淡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