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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與他難以為繼。但她總歸不想他過得不好。若碧枝真能得他歡心,服侍他安樂。那也是頂好的事。
韓奕羨望著她走出門,與門外的冬靈相攜而去。黑沉沉的眼里,只余瀕臨絕望的情緒。
碧枝提心吊膽等她的“夫君”出凈房。他拒絕她服侍沐浴。但她卻不敢顧自歇下。雖然她很想……
對她來說,二爺真的好可怕!她怕得要死。
良久后,韓奕羨穿戴整齊走出凈房。面無表情看著她言道:“夫人的東西呢?”
碧枝忙不迭將一直備在身側的茶盤,雙手呈上。韓奕羨見狀,臉色緩和了一點。
“你且歇了吧。不用管爺!”
韓奕羨拿走茶盤去了外屋。她想要借此羞辱師氏,他不能壞了她的事!至少今晚他須得歇在西院。
里間的碧枝如釋重負,大松了口氣。
東屋,錦鳳立在院門外遠眺西院的方向。夜色下,她咬著牙神色難看。絞著帕子的手指泛白,充盈在心間的嫉恨與不忿無以言表。折磨得她難受到無以復加。
今夜里,她不敢與韓母呆在一塊!她害怕自己會控制不住,失了儀態。只要一想,他和那賤婢會在他們的床上……
她簡直要發瘋!
第26章
新一年的韓府就象這早春的天,涼意襲人,透著刺骨的寒色。下人們謹小慎微謹言慎行,做事尤為賣力,生恐給主子們抓到了不是,會被嚴厲的責罰。
因為主子們的臉色實在太不好看。。
東屋里的老夫人終日繃著臉,眉眼凝霜。唯有對著倆哥兒與哥兒們的娘,方有個笑臉。
說起來,如今對師氏,韓府里頭的下人們很是困惑。
不知道該拿她當個什么主子?
二爺下休書將其趕出西院,并收回了她掌管中饋的職權是府上有目共睹的事。而現下誰人不知西院早易了主子。
明明已是被休棄的下堂婦,然因有老夫人的偏袒,她也就這么奇奇怪怪,不明不白的在東屋里住下了。
老夫人要收留,他們做下人的可沒膽質疑。何況,她住東屋也沒見二爺有什么反應。瞅著竟似默許之態,保不齊還念有幾分恩義,抑或只為全了老夫人的顏面。如此下人們尤其東屋里當差的也只敢暗里叫苦,自認倒霉。
因為這位已算不得正經主子的“主子”著實不好伺候!除了對哥兒,老夫人以及那位跟來的秦嬤嬤,會溫聲細語和顏悅色以外,對著她們下人那是半分的好臉也無。
雖早不是府里的夫人,卻仍端著主母的派頭。慣愛頤指氣使發號施令。甚或由著被休,由著二爺納妾,這位前主母的脾氣較之以往更加的嚴苛,稍有不慎就得吃她的排頭。若碰上她哪天心情格外不好的時候,那簡直動輒得咎,恁你服侍得再如何盡心也討不來半點的好。
這也罷。那秦嬤嬤亦然十分難纏。成日里媚上欺下,拿著雞毛當令箭。約莫是手被折斷了一只,落了殘缺的緣故,這嬤嬤總陰沉沉的,沒少折騰屋子里的丫頭婆子。
東屋里能撒氣發落耍威風的,俱是形容陰冷聲色凌厲萬分的不快活。下人們日子艱難。
然外院辦差的亦沒好過到哪里去。二爺終日郁郁不快,神情肅冷。一雙薄唇緊抿成直線,一對鳳眸暗沉沉,眸光冷涼。
以往面目噙笑的二爺,下人們已是怵得要命。現下不茍言笑,冷面郎君的二爺,就更是令人膽寒。
這些日來,被他挑錯發落的下人,上到管事下到端茶遞水的小廝,少說也有五六個。而能在他跟前說上話的除了幾位大管事,便只余程護衛也就是庭毅。
縱觀整個府邸,只有北院同西院最是安然和諧。新抬的姨娘性子膽小,為人本分。不端主子架子。西院的奴仆們為此皆感慶幸。只要在二爺偶爾過來的日子里,小心著些,不落下錯處便好。而北院的卿夫人就更不消說,與那冬靈同陳嬤嬤名為主仆,實則親如一家。
親如一家的北院主仆,這段時里可忙得厲害。
那日念卿收拾女兒衣物,想給她弄個衣冠冢時,愈想愈是傷懷。她荷兒歹死,福薄命苦,就那么孤孤伶伶的走了。她身為娘親,合該給她可憐的心肝兒多做點什么才是。就在那一瞬間,想給女兒刻個印章的念頭,浮現在她腦際。
既然陽世里,擁有一個刻有自己名字的印章,可作為持有人的護身符,是謂有福之人。那她便給她的荷兒也刻一個,同埋在衣冠冢里。惟愿如此,她的荷兒在陰世里能多得些庇佑。
不管靈不靈,事到而今她這個為娘的,還能給她的荷兒做些什么呢?陰陽兩隔,她能做的亦只有盡個心意罷了。盼只盼她心誠則靈。
主意一定,她便交由陳嬤嬤出去采買了印石——
一塊成色上佳的壽山石,以及篆刻所需的最基本的器具。
用的是他給過她的銀票。不用也是不行的。形勢比人強,兜里分文沒有的她,總不能去花陳嬤嬤的積蓄,冬靈的體己銀子。
而原本她更屬意玉印,奈何玉印工序更難,她思忖良久終是放棄。其實她對刻印并無多大把握,從前亦沒有做過,只在爹爹身邊時有見過他刻印,幫著打打下手。
爹爹雖然清貧但卻是個風雅人,很有幾分儒生氣。工詩書,擅丹青。平日喜好吟詩作賦,賞雪候月,煮茶弈棋。閑時興致來了,描描山水花鳥蟲魚,也會動手刻一刻印章。
或取用他深以為然的警世恒言,抑或是他欣賞的詩詞佳句,更有他自己詩興大發即興而為的某一句妙語。只因家貧所選用石材質地都遠談不上好,端聊以自娛罷了。
雖有耳濡目染,然知易行難。真做起來念卿方知難度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其中最使她難為的無他,唯她氣力太不足矣。
有道是鑿銅刻玉,力艱功深。這壽山石雖屬于半玉質地,硬度較低。于印石中實可謂上品佳石極宜受力。但對手無縛雞之力的她來說,還是太難了!
尤其,她感念她的兒命薄少福,已決意要用陽刻法。倘是術業專攻的印人,這陽刻陰刻的俱不在話下,莫不是駕輕就熟游刃有余。
可對她這種離技法熟練不知還差多少功夫的外行人,陰刻已是不易,陽刻就更不輕省了。然她卻絕不愿將就。為了荷兒,再難她也要拼力做成!
好在她有兩個得力幫手。特別是陳嬤嬤雖年長之人,那一把子力氣卻是一個能頂仨,委實是個干活的好把式,不輸青壯勞力。
于是乎,她們三臭皮匠齊心協力開始給荷兒制印。見招拆招,一個難點一個難點的想著法兒攻克。
由于荷兒肖兔,她便想著印鼻就琢個小兔兒。而沒有砣磨,亦無刻玉刀,她們就使用最笨的法子。用石片,木片交叉著摩擦以切割石料。
爾后陳嬤嬤又去府里馬廄尋來了馬鬃繩,和一截留存的馬尾充當鋸條,不斷添砂和水來回的拉鋸。這一步頗為耗時,便是陳嬤嬤亦累得夠嗆。
等終于起了形,又開始了長時間的盤磨拋光,以皮條布條,竹片葫蘆皮甚至麥麩反復碾磨。遇到細節處諸如小兔兒嘴下,耳后及其它有轉折的地方,便加快打磨速度,弄出高低起伏凹出造型。可以說想盡了法子,招數用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