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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卿面上淚跡斑斑,她呆呆的看著他滿是鮮血捂住脖子的手,沒了反應。須臾過后,她長睫一闔閉了眼睛,無力的歪在他身上暈厥過去。身側的冬靈大驚,韓奕羨卻微抬下巴示意她出去。
“二爺!”冬靈聲音發(fā)顫憂心忡忡。
韓奕羨充耳不聞,不予理睬。他只是垂眸定定的凝視懷里的念卿。冬靈無奈,擔心又不安的看看他們,轉頭看向門外焦急的等待庭毅能快些過來。
庭毅領著大夫健步如飛,一下子便將陳嬤嬤遠遠的甩在了后頭。回府后,爺便囑他去請了大夫,為著卿夫人以備萬一。沒料到,先出事的卻是他的爺。
到了北院,因情況非常,也顧不得外男不可入內宅的規(guī)矩。庭毅帶著大夫急急去給爺醫(yī)傷。由于時間有限,兼之天晚了考慮到張老太醫(yī)年事已高,不宜夜間折騰。他這次請來的是離府不遠,妙和堂里頭的當家大夫。
“有勞王大夫先看看我夫人!”韓奕羨語聲客氣而堅持。
王大夫本是見他血流得瘆人,想要先行替他止血醫(yī)治。奈何主家態(tài)度堅決。王大夫不敢耽擱。趕忙為念卿把脈。
庭毅見狀,急得上前,韓奕羨瞥他一眼,沖他揮手。他只得頓在原地,暗自焦心。
少頃,王大夫對韓奕羨言道:“尊夫人乃因驚而悸,傷心過甚。驚則心無所倚,神無所歸,故氣亂矣!倒是無有大礙,只是須仔細照看著。待我給二爺看過后,一起開方。”
韓奕羨聞言,心內稍松。這才由著大夫給他看診。好在念卿體弱之人,即使情緒激&狂氣力亦是不足為道。她那一刀看是兇險,但其實刺得并不深,也未傷及要害。只是切口長,是令人刺痛的皮肉之傷。大夫給他上藥,精心包扎。即后開了方子便由庭毅給付了診金送出府去。
韓奕羨目色沉黯,盯著昏睡的念卿一夜無眠。
兩日后,錦鳳走出東屋。她行至叉路口望住北院的方向,輕牽了唇,眼里卻殊無一絲的笑意。老太太恢復得差不多了,也是時候了!
事實上,因為庭毅救護及時,后頭又護衛(wèi)得力。老太太原本亦無大礙,毫發(fā)無損。不過是受了點驚罷了。然饒是此,她仍是強自忍耐了兩天,要的就是招無虛發(fā),一擊即中。
錦鳳面色陰冷,折身走回西院。便是他事后大怒,要行發(fā)落又如何!他都能為了那賤婦而欲休她,結果還能壞到哪里去!
而如此難得的機會,千載難逢,她怎能任其錯失!
西院里。
“……你知道該怎么做了?”錦鳳語聲清清淡淡。
“是!奴婢省得。”碧枝聲音微顫。
錦鳳睨她一眼,舉起手就著日光欣賞她新涂的蔻丹。
“你知道,歷來在幾個丫頭里,我最信任的都只有你!不要讓我失望!”
“承蒙夫人抬舉,這是奴婢的福氣。奴婢一定盡心為夫人效勞不令夫人失望!”
“嗯,去吧!”
走出院子,碧枝慘笑。
說是信任,不過是因她長得好。她是這些陪嫁丫頭里臉子最好的一個。而她這張臉成了她的罪過。她的幾分顏色,使得夫人根本容不下她。只要有這張臉,她便永遠是夫人身邊身先士卒的棋子,不,明明就是棄子。
舉凡要做有性命之憂,會引來殺身之禍的歹事,夫人總是第一個找她!碧枝心如死灰,做了今日之事她哪里還能有半點活路!
其實她壓根沒有癡心妄想過夫人給她開臉。她萬不敢與夫人相爭。何況,二爺那樣的人物,豈是她這樣的婢子所能肖想的!
她只想能平安活著。她平安,家人平安。這是她僅有的念想。可便是如此卑微的愿望,她也實現不了!夫人之令,她不敢做,卻更不敢不做!她的家人都在師府。她唯有聽令,家人方得安寧。
第21章
冬靈蹲在念卿榻前抽咽著抹眼淚兒,望著自家主子緊閉的雙眼愁容滿面。她知夫人萌生死志,已沒打算再存于世。偏這回事非尋常。以往最有辦法,最能勸慰夫人的二爺,這次卻是一點也說不上話了。
冬靈從來沒見過夫人那般眉眼生冷的對待二爺。執(zhí)意不允二爺留下來呆在北院里陪她,其時夫人態(tài)度堅決,毫不留情。而二爺那一瞬間的痛苦表情,著實凄然。仿若整個人都頹敗下去,眼眸沉黑,黯淡得不見一絲光亮。卻到底是依了夫人。只為不能愈加的刺激到夫人。
臨走前二爺曾特意叮囑過,頭先一天兩天的不論夫人要怎樣,都由著她。只要注意看著,確保夫人的生命安全。其他的暫時不要勉強她。
冬靈懂二爺的意思。堵不如疏,倘一個人悲痛到極致,強行相逼只會適得其反。可是已經兩天了。整整兩日夫人滴米未進,滴水不沾。湯藥就更不必說,哪里會肯喝!
冬靈看著自己的夫人,實在擔心。再這樣下去,夫人怕是熬不得太久!
“夫人”她哭道:“奴婢知道您心里難受得緊!”
她提也不敢提小姐的名兒,只道:“夫人若要走,奴婢不敢攔!奴婢陪著夫人,陽世呆得,陰世也去得。夫人不想活,奴婢亦絕不獨活!只奴婢死不足惜,夫人要有個好歹,薊城的老爺可怎么受得了!他該是如何的傷心呢!”
念卿眼皮顫動,大滴的淚珠滑落她面頰。
爹爹,爹爹!
正如她只有荷兒一般,爹爹也只得她一個。她痛失荷兒,錐心刺骨。同樣的傷痛她何忍再施加給爹爹。自小到大,她與爹爹相依為命。爹爹疼她,噓寒問暖關愛備至。及至她遠嫁他鄉(xiāng),為人子女,卻再不曾事孝承歡膝下。
爹爹是這世上她最為虧欠的人!
只是……
“夫人!”冬靈淚眼汪汪拿帕子替她拭淚。
念卿閉著眼,淚如雨下:“冬靈,我太疼了!”她氣弱開口,哽咽難言:“我的心太疼了!”
她不是不知道要愛惜身體,不是不曉得她若有事,爹爹該是何等的傷心。她只是——
她只是太疼了!
“夫人!冬靈明白!冬靈都明白!”冬靈再是忍不住,痛哭失聲。
她就是知道,是以才不出言勸慰夫人節(jié)哀順變。有些痛是會長在肉里,滲進骨頭,融于血脈中的。隨便一觸,便要疼得傷筋動骨。
端著碗鴿子山藥湯進門的陳嬤嬤見狀,默默將湯放下,撩了衣袖擦拭眼角。好一會后,她方斂去哀容重新端了湯走上前,對猶自悲切的主仆強笑道:
“夫人,您喝點湯吧。老奴特地挑的八年老鴿給您熬得湯!這老鴿湯可是補養(yǎng),您喝了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