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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地,她看見近前被庭毅護著的婆母,當即凄厲大叫道:“娘,娘!您快讓爺救救齊哥!救救齊哥,我可憐的齊哥兒……”
韓母聞聲,微愣了愣,馬上看明白了形勢。
她立刻跟著驚喝道:“羨兒!你快救齊哥!若齊哥有事,娘也不活了!”
韓奕羨望向初荷的方向,心知不能再耽擱了。他急斥錦鳳:“爺應你!先救齊哥!你快放手!”
錦鳳盯著他,終于放開手。
韓奕羨從來沒有這么慌過。他奮力向齊哥走去,腦中轟隆作響。他想,只要再等一刻,再等一刻——
他抱起了齊哥。同時,他耳聽得“轟”的一聲沉響,似從初荷那一方傳來。他慌張側頭,看見燃燒的亭柱倒下來,眼前已不見奶娘,不見那張驚怕的哭泣的小臉。
韓奕羨兩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仿佛周身力氣都被抽光。他呆怔怔看著那激燒的火光,心若在滾油鍋里熬煎,又似倒灌著刺骨的冰雪。
此時此刻,他腦際只有一個聲音:
完了!
全完了!
這次他不止戳了那人的心窩,他是要了她的命!
第20章
掌燈時分,韓奕羨立在北院門外,失魂落魄臉色灰敗。他望著寧謐清幽的院子,心如刀割。這會府里各處俱是人心慌慌,忙亂不堪。
母親和哥兒們飽受驚嚇,皆有不適。下人們忙著伺候忙著請大夫,抓藥煎藥奔進奔出,忙不歇停。唯有這里清清靜靜,安然恬淡。一如她——
他可憐的乖乖。
韓奕羨痛苦的閉眼,怔然呆立完全挪不動腳。他是如此的悲傷又不安。他不敢去見她!根本沒有勇氣去見她!叫他拿什么臉去見她……
“二爺!”
出屋來的陳嬤嬤看見了他,行過來向他見禮。許是被他的形容驚著了,老婆子的臉色顯得很是吃驚頗為緊張。
韓奕羨沖她抬了抬手,拖著沉重的步子緩緩向前,每一步皆似重逾千鈞。平素片刻功夫便能走去的地方,此時卻如斯漫長。
陳嬤嬤望著他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一定是出事了!出大事兒了!二爺是她自小看著長大的,何曾見過他這副模樣!一向好潔多講究的爺,此時衣衫臟污鬢發散亂,神情憔悴哀容滿面。
會是出了什么事呢?把個意氣軒昂,光鮮俊挺的二爺弄成這般?陳嬤嬤驚疑不定,面現擔憂。
韓奕羨腳步沉沉來到主屋窗前,燭光下,她的身影透過高麗紙糊的窗欞映入他眼簾。她正坐于幾案邊臻首微垂,安靜的做著針線活。燭影瞅著是那么的恬靜溫柔。他心中大慟,疼得不能自已。
他知道,她是在為女兒縫制手籠子。自今日晨間他告知她上完香后,會將荷兒接回來。她便再也忍不住,央著他同意她捏針線給女兒做兩套手籠子。她擔心冬日寒涼,她的小心肝兒手會凍著。
其實壓根用不著她動手,府里擅女紅的丫頭婆子們一大堆。況且,冬靈早給荷兒備了好幾副。只見她難得那樣興致高漲,他終是不忍拂她意頭。
可如今……
韓奕羨嘴角抽搐痛楚萬分。他的荷兒再也用不上,再也用不上!而他的卿兒?他心頭更添凄惶,疼痛之余感到深深的恐懼。
他的卿兒要怎么辦?
而他又要怎么辦?
他能怎么辦?
他可以為她傾盡家財,為她恪盡己力。愿為她生,也愿為她交付性命死生相隨。可是他強不過閻羅王,強不過人世無常!
他賠不了她女兒!無法還給她——
他們的荷兒!
“爺?”里間傳來念卿的輕喚,隨即他看見她起身朝門前走來。
韓奕羨沉痛的閉一閉眼,邁步走進屋去。
“爺這是怎的了?”
念卿驚呼,被韓奕羨的樣子嚇了一跳。她急急向前,卻在對上他的目光后下意識頓在原地。
他目露哀戚,悲傷的看她。那悲傷太深太濃!太過哀痛。她從來沒見過他這樣。
他作甚么要這樣的看她?而剛剛他又是為何要站在窗前卻不進門?念卿的心提起來,有某種不祥的,不妙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
“爺,可是路遇到了賊子?還是馬車出了什么事?或是”念卿說不下去,她極力按捺住心底的不安,朝后張望:
“荷兒呢?怎的不見奶娘?”
“卿兒”韓奕羨顫聲喚她,他喉頭發哽,嗓子啞得厲害。
“是荷兒又淘氣了吧,落在了后面。我去瞧瞧。”
念卿心頭大亂,她強自鎮定說得又快又急。聲音卻開始發抖。說話間已是惶惶然舉步就要朝外行去。
“卿兒,卿兒”韓奕羨眼里盛滿了痛色。
他將念卿緊緊抱進懷里,艱澀開口語不成聲:“卿兒乖,你聽爺說,今兒,今兒寺里突的走水,荷兒,荷兒她”
有溫熱的水滴落到念卿臉上。念卿如墜冰窟。一顆心仿似被利刃生生劃開,裂著口子透著涼風往里猛灌著冰坨子。
感受到她遽然僵直的身子,韓奕羨紅著眼輕輕放開她一些,低頭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