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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顏向廊外走了幾步，素手伏在破敗腐朽的木欄上，被夜色釉上了一層青色的瓷光，兩截瘦削的長指牢牢夾著黃薄的地契，好看的眼瞇著，看那一片單薄的紙片在夜風(fēng)中亂晃。

盡管心里已經(jīng)打定了主意，只要價(jià)格合理，她會不惜代價(jià)將這地契收歸自己名下，但清雅的聲音是超乎尋常的淡然，“表哥如何開價(jià)？”

王雍對她的淡然暗暗贊嘆，屈起一跟手指敲著木刺橫起的欄桿，“嘿，我看這房子雖說舊了些，但前前后后的園子加起來也有近兩畝地，再算上那些竹園菜地，收個(gè)兩千兩，還算便宜吧？”

朱顏輕輕擰了眉，鎮(zhèn)上的一處鋪面是五百兩，按照面積算起來，王家這么大的宅子，連上前院后院，兩千兩倒也算是童叟無欺了，她卻不知道，王雍本來是打算開口就要四千兩的，但見她剛才見了蛇蛻鎮(zhèn)定自若的樣子，心知敲詐不會成，這才改了口。

“表哥的出價(jià)，倒也算是公允，只是朱顏著實(shí)沒有這許多閑錢。”朱顏纖手輕輕扣住欄桿，遺憾地眨了眨眼，眼角瞥到王雍露出失望和不甘的神情，朱顏好言急忙續(xù)道，“要不，朱顏留下字據(jù)，每次給表哥五百兩，一年內(nèi)分四次還清，如何？”

王雍正打算開口，聽她說出這個(gè)法子來，不解地盯著她，一雙精明的眼睛在夜色中泛著晃晃的光彩，看得出，他對朱顏是警惕的。

朱顏抿了抿唇，自己是很想接受這王家祖宅的地契的，畢竟王雍看起來會敗家得很，這地契在他手上，今日還是打算賣給自己，到了明日，都不知道會不會去賣給旁人了！若是那樣，自己可就連寄人籬下都寄不成了。

所以，說好聽一些，為了王家世代的基業(yè)能保留下來，難聽一些，是為了自己的私心，她都要把這張地契弄到手里。

“我明日可以先給表哥五百兩，之后還剩一千五百兩，就當(dāng)是阿顏欠著你的，之后每隔三個(gè)月都會將五百兩交到表哥手上”朱顏斂眉說著，伸手在木欄上憑空劃拉著，雖說王雍這人拿到再多的銀子多半也是淘澄個(gè)干干凈凈，但做生意得講良心，這一點(diǎn)利息，朱顏可不打算裝傻賴過。

“以利率百份取五，一共是一千五百兩分作三份，一份得一次利息，一份兩次，一份三次……”朱顏也不管王雍還在一邊疑惑地看著她，低聲計(jì)算著“另外有利息一共五十四兩，若是本息和的算法還不止這些，湊個(gè)整，算作六十兩的利息，明年今日湊上五百兩一并交與表哥，這樣可好？”

王雍看她的眼神已經(jīng)從好奇變成了敬佩，不由托著下巴嘖嘖稱奇，“想不到表妹還精通算術(shù)呢，你嘰嘰咕咕說了好一大堆，我也聽不懂什么，想著我們自家親眷，你總該是不坑我的，就照你說的罷。”

朱顏暗自撇了撇嘴，將那一長條蛇蛻在指上繞了幾繞，團(tuán)成一團(tuán)握在手里，轉(zhuǎn)身就要走，什么“自家親眷”，說的比唱的還好聽，若不是自己強(qiáng)勢在前，只怕王雍會好好敲詐一番吧？

“表妹且緩一緩……”王雍見她就要進(jìn)屋，急忙湊上前，“這事就不要告訴爹和姑姑了，我信得過表妹為人。”王雍見她眉梢輕挑，急忙掛上討好的笑容，這可地契可是他趁著今夜王熙明不在，偷偷從壓箱底的油紙包里翻出來的，哪能被老爹知道。

“好，阿顏不會說的，表哥放心。明晚朱顏會將銀子拿到手，表哥記得仍是在這里取。”說完這些，朱顏在廊中略站了站，晚風(fēng)微熏，將她鬢邊的碎發(fā)輕輕拂起。

前院有湖，對岸人家的燈火映在湖面上，搖搖曳曳，明明滅滅，一派安寧。

朱顏輕輕抿唇笑了，手指細(xì)細(xì)捻著薄薄的地契，在從前，房子是最能讓人安心的東西，到了這里，或許一樣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