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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下起了細(xì)雪,落在大氅上,濕意透進(jìn)來。
許清菡伸出手,摸了摸被潤濕的大氅,手指很快便被打濕了。
她微微地笑起來。
第23章 大軍開拔
江飛白抱著許清菡回了營帳,將她放在了榻上,隨后拿出一條毛毯,蓋到她的身上,“你先在這里休息一會兒,我讓人去叫你的丫鬟了。”
許清菡微笑著道謝。
江飛白挑眉,“你似乎不怕?”
江飛白想到,不管是在京城的街道上,還是在驛站,許清菡看起來都有些慌張,此時她卻看起來很平靜,還朝他笑得那么甜。
許清菡道:“不怕,有將軍在。”
伴著笑容,她的眉眼微微彎起來,整張面龐更顯美麗柔和,聲音如同鳥鳴春澗,香甜婉轉(zhuǎn)。
江飛白的耳垂紅了一下,淡淡點頭,轉(zhuǎn)身去不遠(yuǎn)處的桌案邊,繼續(xù)處理軍務(wù)。
營帳里飄著藥香,江飛白垂眸寫字,卻感覺許清菡在看自己。他扭頭,發(fā)現(xiàn)她正擁著毛毯,托腮發(fā)呆。
江飛白握筆的手停了一下,走到書架邊,挑了幾本書遞過去,“無事可做的話,不如看點東西解解悶。”
許清菡接過來,纖長白皙的手指碰了他一下,她歪頭,微微的笑:“多謝將軍。”
江飛白按著身側(cè)的長劍,陡然間發(fā)覺這營帳熱得讓人窒息。他的臉崩得更緊,微微頷首道:“不必多禮,我先去練劍。”說罷,足尖輕點,運起輕功,飛快地出了帳門。
許清菡抱著書,把頭埋在臂彎里,大聲笑起來。
……
兩日后,便到了大軍開拔的早晨。這天,冬風(fēng)凜冽,朝霞橫臥天空,士兵們手持兵器,有條不紊地結(jié)成隊伍,整裝待發(fā)。
許清菡身披大氅,頭戴幕籬,扶著碧霄的手,被人引到了江飛白特地準(zhǔn)備的馬車邊上。
這是一輛普通的馬車,灰撲撲的,套著兩匹尋常的戰(zhàn)馬,混在運輸糧草的馬車中間,非常不打眼。
車夫正抱著手臂,坐在馬車前無聊地把玩著韁繩。見到許清菡走近,他連忙扯出笑容,殷勤地迎著她上馬車。
許清菡彎腰入內(nèi),一進(jìn)去才知別有洞天。
和寒磣的外表不同,車廂里極為華麗寬敞,四角燃著紗燈,地上鋪著白絨地毯,車內(nèi)有固定好的椅榻案幾,榻上還整齊疊放著被褥,顯然是用了心的。
不知怎么,許清菡的腦子里猝然想象出江飛白準(zhǔn)備這輛馬車時的畫面——他的臉上定然是淡淡的,沒什么表情,下達(dá)的吩咐卻十分妥帖,方方面面都細(xì)致地考慮到了。
她默默地踩上柔軟的地毯,坐到了一旁的榻上。
碧霄在后頭入了車廂,她一進(jìn)來,就“哇”了一聲,興奮地四處亂摸,“姑娘,奴婢從未見過這么漂亮的馬車!”
碧霄隨意地拉開一個抽屜,見里面還擺著書,忙示意許清菡來看,“姑娘你看這里,還準(zhǔn)備了書!”
許清菡把腦袋探過去,見是一些兵書、地理志、話本子和詩集。
許清菡露出微笑,又打開其它幾個抽屜,見還放著一些茶葉、零嘴,或許是怕她路上無所事事,特意備下的。
碧霄在一旁,興奮地把背上的包袱放下來,取出其中衣物,塞到空置的抽屜里。她觀察了一會兒,笑道:“姑娘,這些屜子都很精巧呢,外頭有搭扣,這樣一來,就算馬車顛簸,屜子也不會滑出來砸到人。”
許清菡笑著點頭,正待說些什么,車廂突然傳來“篤篤”的扣手聲。
江飛白的聲音在外面響起來,“許姑娘,我可以進(jìn)來嗎?”
許清菡摸了摸臉,心里叫糟。她今天起太早了,還沒來得及上妝。
她只好朝碧霄點了點頭,又對外頭說道:“將軍請進(jìn)。”
江飛白入了馬車,見許清菡還戴著幕籬,不免暗暗奇怪。自從許清菡給他送飯以來,只要四下沒有外人,她都是把幕籬的黑紗撩起來的,今日怎么反常?
江飛白也不好多問,輕聲把來意說了。
原來,兩日前襲擊許清菡的男子,已經(jīng)審訊好了,跟隨許清菡的小兵也找到了,沒什么大礙。
許清菡道:“多謝將軍費心。不知這男子究竟是什么人?”
江飛白道,“他叫邢宏剛,是邢宏毅同宗的族弟,平日里對邢宏毅最為言聽計從。自從邢宏毅被我拘著之后,便對邢宏剛說了一些胡話……”江飛白頓了一下,略去說胡話的部分不提,“邢宏剛誤會了你,覺得是你害邢宏毅被禁足,就拿上從邢宏毅那里得來的帕子,來報復(fù)你。”
許清菡愣了一下:“邢宏毅他潑我臟水,有什么好處嗎?”
難不成他癡戀江飛白,所以要踩她上位?
許清菡懷疑的目光,在江飛白身上停了一下。
江飛白奇異地看懂了許清菡的眼神。他咳了一下,“軍中雖然時常有這種事,但邢宏毅不是為了這些。他和忠義將軍私下里有聯(lián)系,應(yīng)是被授意的,但我把他抓來審訊,他并不愿意承認(rèn)。”
忠義將軍,就是時刻管著江飛白的那個監(jiān)軍。
許清菡明白過來。
她連奏本都想好了——等她被潑上洗不脫的臟水后,忠義將軍便可上折,向皇帝陛下哭訴,江飛白將軍,竟然把一個浪蕩妖女帶回了軍營。這個妖女和很多將士都有首尾,讓整個軍營烏煙瘴氣。江飛白將軍就是始作俑者,請陛下賜罪!
這個計策最絕的地方在于,雖然她和江飛白實際上并沒有什么關(guān)系,但忠義將軍等人必然不是這樣想的。在他們的想法里,一個男人頭頂變得綠油油,必定怒火中燒,管它三七二十一,先把這個賤婦打死了再說。
于是江飛白就會坐實了他的罪名,即不僅往軍營里帶女人,帶的還是個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