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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是顧及許清菡來歷不明的身份,高少爺讓家里抬過來一頂轎子,送許清菡回府。
這轎子是寶藍頂的八抬大轎,極為奢華張揚,轎身通體用八仙絨布遮掩,轎頂用金線繡了團龍密紋的圖案。
許清菡看見這頂轎子的時候,噎了一下,不可思議地掃了一眼高少爺。
這轎子,違制了吧?高家還真是地頭蛇啊,膽子也大……
高少爺把許清菡趕上轎:“上去上去,別磨磨唧唧的。”等許清菡上去了,他又催轎夫快走,頗為急不可耐。
到了高家的垂花門,許清菡下轎子,只見高府內重樓畫閣,精致無比,幾個奴仆看見高少爺,殷勤地圍上來。
高少爺隨意地坐下來,問道:“家里還有房間嗎?”
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回道,“嬌茉樓里還有一間剩余的廂房。少爺,”他上前兩步,附到高少爺耳邊道,“又死了一個姨娘。”
管事的聲音雖然小,但是仍落入了許清菡的耳朵里。她精神一振,豎起耳朵聽。
高少爺問:“死的是誰?”
“是高姨娘。”管事答道。
高少爺皺起眉頭:“晦氣,這幫女人,整天就知道勾心斗角的。你把她帶到嬌茉樓去,把她安置好了,小爺我今天晚上要洞房。”
管事的目光瞥向許清菡,他眼前一亮,連連道:“是,是。”
“再找個人教她唱小曲兒,她嗓子好聽,別浪費了。”高少爺道。
他吩咐完,從椅子上站起來,轉身要走,許清菡拉住了他的袖子。
高少爺的視線在袖子上停了一下:“什么事?”
許清菡擠出兩滴眼淚,可憐無助地道:“少爺,我……我這一輩子,就這一回洞房花燭夜,能不能按照我家鄉的規矩來?”
高少爺伸出手,揩掉許清菡眼角的淚,頗感興趣的模樣:“什么規矩?”
許清菡偏頭,躲了躲高少爺的手指,沒躲過,她咬著牙受了,說道:“在我的家鄉,女子嫁人之前,要齋戒一個月,親手縫制嫁衣,以表示洗手做羹湯、和未來的夫君同甘共苦的決心。然后還要去夫家的祠堂祭拜三天三夜,敬告祖先。”
高少爺把手縮回來,嘖道:“這么麻煩,算了吧。出嫁從夫,何況你只是個妾,按照我這里的規矩,你去好好洗一洗,今晚就可以洞房了。”
許清菡大聲哭起來。
高少爺掏了掏耳朵:“你別哭,別把嗓子哭啞了。”
許清菡已經發現了,這個高少爺應該是個迷戀好聽聲音的人,所以她再接再厲,越哭越大聲。
聽著震天的哭聲,高少爺為難極了。他道:“哎哎哎,別哭了。罷了罷了,看你是頭一回出閣,小爺我發發善心,就依你。不過你要縫快一點,半個月,小爺就給你半個月時間,明白了嗎?”
許清菡立刻收了哭聲,柔順地點了點頭。
高少爺舒了口氣,“這樣才對嘛。”他對左右小廝吩咐道,“走吧,今晚去別的姨娘那里看看,泄泄火。”
第15章 離開潮州
許清菡被帶回了嬌茉樓。嬌茉樓是一個兩層樓的繡樓,雕甍繡檻,青磚黛瓦。嬌茉樓里頭還住著三個姨娘。她們看見許清菡,立刻射出了厭惡和不善的目光。
許清菡被這強烈的惡意驚了一下,很快就被引路的婢女帶回自己的房間,接著,另幾個婢女送來縫制嫁衣的材料,于是許清菡把屋門緊閉,專心給自己縫制嫁衣。這一縫,就縫了十天。
其實,對于碧霄能不能在半個月內搬來救兵,許清菡心里也沒有底。雖然潼武關距離潮州城才三百里,但是碧霄能不能順利找到人,還是有點難說。
在這十天內,她除了縫制嫁衣,就是聽姨娘們嘰嘰喳喳。那三個姨娘似乎是閑得發慌,經常聚在一起說話,時不時還要陰陽怪氣一下對方。得益于她們的閑聊,許清菡很快就弄明白了高家后院的情況。
簡單來說,高少爺作為高家的三代單傳,一直被嬌寵著長大,然后……被養歪了。
他從十五歲開始,就經常從街上強搶民女、去煙花之地給姑娘贖身,他后院里的這些姨娘,大部分都是這樣來的。
壞事做多了,惡名就傳出去。高家是潮州城的地頭蛇,旁人自然不敢多說什么,但門當戶對的人家,是絕對不愿意把女兒嫁過來給這種紈绔子弟的。
而愿意把女兒嫁過來的人家呢,高家老太太又看不上,她覺得自己家孫子金貴著呢。于是她就放話說:“后院里這些姨娘,哪個能給高少爺生出兒子,哪個就能被抬為夫人。”
事情到這個地步已經很詭異了,但是后院的姨娘聽見這個消息,都沸騰了。高家畢竟是本地最有權勢、最富貴的人家,能當高家的大少奶奶,讓不少姨娘都心動了。
于是人心浮動,高家后院變成了一個修羅場,誰要是懷了孕,生存難度就直線上升。無論是情愿還是不情愿,后院里的所有人,都不可避免地被卷入這個游戲。許清菡剛來那天,死的那個高姨娘,就是剛懷孕的。
總之,知道了前因后果,許清菡大概知道高少爺為什么會被養歪了。以她在京城權貴圈生活的經驗來看,高家老太太用的是“二桃殺三士”的手段。高家老太太大約是不想讓高少爺的后院留太多姨娘,以免婚配艱難,于是想出這種法子,讓姨娘們自相殘殺。
換而言之,許清菡猜測,即使真的有哪個姨娘,心機膽色都很過人,順利誕下麟兒,她也不可能當上高家少奶奶的。
真是一個殘酷的游戲啊。
許清菡長嘆口氣,門外便響起了敲門聲。
許清菡看了一眼更漏,知道是到飯點了。每一天都有專門的婢女給她送飯,到了飯點,婢女敲三下門,把飯放下,轉身就走,從來沒有多說什么。
今天卻有些不同尋常,婢女把門拍得砰砰作響,喊道:“許姑娘,出來!快出來!”
許清菡放下手上的針鑿,輕聲問道:“怎么了?”
婢女聲音焦急道:“土匪打進來了!要見你!”
土匪指名要見她?
許清菡激動起來,走過去打開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