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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菡連忙放下筆,走過去開門。
門外,碧霄穿著一件薄薄的秋裝,一邊冷得直哆嗦,一邊興奮地喊道:“姑娘,你的畫賣出去了!賣了十兩銀子!”
許清菡驚喜地睜大眼睛,把碧霄讓進來,一邊關上門,一邊問她:“賣的是哪幅畫?”
碧霄道:“是全部!姑娘,字畫行的老板說,有個客人看重了你的畫,花了二十兩銀子,把全部都買走了!”
許清菡愣了一下:“可是,我開價是每幅畫一百兩……”
碧霄一邊往屋里走,一邊搓著手腳,輕聲道:“姑娘,那老板說,你的畫一直都賣不出去,有人買就不錯了……他還扣下來十兩,說是你托在他的字畫行里賣,要給他一半的錢。”
許清菡深吸一口氣,振作起來。她點了點頭,說道:“能賣出去就好。碧霄,你去買一些米面、蔬菜肉禽和炭火回來,我們好好的慶祝一下!”
已經入冬了,可是她們買不起炭火,也沒有冬天的襖子可以穿,凍得發慌。
碧霄點頭,臉上紅撲撲的,興奮極了:“奴婢這就去買!”
許清菡笑著搖頭:“別忙,先喝碗熱水再去。”
兩人進了屋,碧霄給自己倒了碗熱水。
這是一個普通的木碗,她們在這座宅子里的廚房里翻出來的。
許清菡看著碧霄喝水,又問道:“你會做衣服嗎?成衣比較貴,不如買些棉絮布料回來,我們自己做。”
碧霄用力點頭:“家里的衣服,都是我和妹妹們做的!”
許清菡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等碧霄喝了些熱水,歇了歇腳,才道:“好碧霄,快去吧。遲了,天就更冷了。”
碧霄應下,很快就匆匆走了。
第12章 熟悉的人
半個月后。
北風凜冽地刮著,鵝毛大雪簌簌落落。許清菡穿著一件素白掐花冬襖,坐在炭盆前,縫制著冬衣。
冬風從窗牖里刮進來,凍得人一陣哆嗦。許清菡對坐在一旁的碧霄道:“快去把窗牖關了。”
碧霄梳著雙丫髻,穿著柳綠色襖裙。聽了這話,她連忙應是,放下手中針線,閉緊了門窗。她坐回來,一邊縫制著冬衣,一邊問道:“姑娘,我們為什么要做這么多的冬衣?”
賣出字畫得來的銀錢,讓主仆倆的生活寬裕了很多。許清菡和碧霄一人得了兩件冬襖,換洗著穿,也是夠的。而她們手上做的這些,明顯不是她們的尺寸。
許清菡手上停了一下,溫聲道:“這是做給我爹娘的。他們在很遠的地方,我擔心他們著涼。”
碧霄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想到了自己出去買東西時,在城墻根底下看見的通緝令。
通緝令上畫的是一個標致的女子,眉眼和自家主子十分相似。當時,冷風呼嘯,行人們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衣服里,瞥了一眼就匆匆走過了。
碧霄倒是在通緝令底下立住了腳,她不認得上頭的字,便拉住了一個穿著長衫的窮書生,問他:“上面寫的什么?”
書生瞥了兩眼通緝令,告訴她:“這個人叫許清菡,是個逃犯,看見的人,務必舉報到官府,否則同罪論處。”
碧霄一聽,心里拔涼拔涼的。她匆忙買好東西,便趕回家中。她不知道自己的主子名諱,只知道她姓許。碧霄還想到,她剛被買回來不久,巷子里有官差走過,他們嘴上嚷嚷著要搜查逃犯,可是進了各家略看了一眼,便急著去南城喝花酒了。
她們家便也這樣逃過了。
想到這些,碧霄咬了咬唇。她暗暗打量了姑娘一眼,越看越覺得和通緝令上長得像。
許清菡見碧霄面色有異,便問道:“怎么了?”
碧霄翕動了一下嘴角,說道:“姑娘的爹娘肯定是厲害的人,所以才能把姑娘教得這么有才華。姑娘給奴婢取的名字就很好聽,姑娘作的字畫也很好看。”
許清菡笑著摸了摸碧霄的頭,嗔道:“盡拿好話哄我,你又想吃肉了是不是?”
雖然字畫賣了一些銀錢,但生活到底拮據。許清菡便想出主意,讓碧霄買了些雞鴨到院子里養著。這些雞鴨不僅能下蛋,還能孵出雞仔鴨仔,有時候,她們會捉一只雞鴨來吃。
碧霄使勁搖頭,“奴婢才沒有那么饞。以前在家里,只有過年才有肉的,而且大塊的肉都留給爹爹和弟弟了,奴婢和奴婢的姐姐們只有一點點。”她伸出指甲蓋,比了比,“就這么一點點。”
許清菡刮了一下碧霄的鼻子,搖頭笑道:“知道啦,到了這里,碧霄能有大塊的肉吃呢。”
碧霄咬著唇,覺得眼睛熱熱的。她低下頭,更仔細地縫制著冬衣。
……
夜間下起了暴雨。電閃雷鳴,夜雨滂沱,許清菡閉著眼睛,在床上輾轉反側,卻怎么也無法入睡。
她做了噩夢,中途醒轉,再難以成眠。
她到潮州已經數個月了。這數個月來,她常常做這樣的噩夢。從被牽扯進投毒案開始,抄家流放、歹徒行兇、灑淚辭別父母,一樁緊跟著一樁,沉沉壓在心頭。
雨點打在院中的梧桐樹上,發出“沙沙”的聲音。天地上下氤氳著水汽,一如她的心境,幽深暗昧,無前路可尋。
碧霄躺在外間的床榻上,她聽見許清菡的輾轉聲,打著哈欠問道:“姑娘,你又睡不……”
話未說完,便被硬生生打斷,如一只頹然折斷羽翼的飛鳥。
許清菡吃了一驚,從床上坐起,摸索著燃起紗燈。
紗燈剛剛亮起,便傳來敲門聲。
許清菡的心臟亂跳不止。她疾走幾步,立刻抓起條案上縫制冬衣用的小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