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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風齋里焚著妙香,婢女們垂首侍立一旁。大小姐許清菡坐在窗牖之前的玫瑰椅上,姿態慵懶閑適地欣賞著一幅畫。
她在家中,說是千嬌百寵,亦不為過。加上她家世出眾,端麗冠絕,一直是京中貴族追捧的對象。
許清菡細細看著畫,贊嘆了幾聲,問道:“這就是江飛白托人送來的畫?”
本朝開設武舉,江飛白便是此次中舉的狀元,人人都知道他。
一旁的侍女忙答道:“正是。”
許清菡的唇角不由落了一絲笑意:“倒真是文武雙全。”
她想起那日武舉大比,她戴著幃帽,前往圍觀。只見江飛白一襲月白色長衫,手握長劍,整個人筆挺如松,風度清致,比手中長劍更具鋒芒。
那天,他打贏了在場的所有對手,一舉奪魁。騎馬游街時,萬人空巷,人人都爭相去看這個清俊出眾的狀元郎。
周圍的侍女也想起來武舉之事,紛紛笑著湊趣,正一片鶯歌燕語間,突然一個婆子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嘴里慌亂喊道:“不好了!不好了!”
許清菡接過侍女手中遞來的茶,輕輕撥動了一下茶蓋,問道:“什么事,慢慢說。”
她的聲音平和柔婉,婆子得到安撫,喘了口氣,嘶聲哭喊出來:“外頭來了些逞性妄為的強盜,說是……說是奉了皇上旨意,要來抄家!”
仿佛驚雷炸響耳邊,許清菡整個人都僵住了。
下一瞬,哄鬧裹挾著驚懼席卷而來。婢女們有的細聲啜泣起來,有的按住來報信的婆子,大聲詢問細節,還有的偷偷打開華麗的箱籠,打算翻出其中細軟,悄悄逃出去。
許清菡將手上的茶盞隨意往桌案上一放,轉身出了院門。
她不相信,她要去前面看看。
被她胡亂放置的茶盞,歪歪斜斜地倒在桌上,熱茶流出來,蔓延到畫上,墨色暈染開來,山河隱去,滿目瘡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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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風雨凋零
庭院里種植著湖南新貢的湘州桂花,一簇簇的,開得甚為繁盛,秋風卷過,在青石磚上落了一地,也無人打理,是丞相府上從未有過的蕭索氣象。
許清菡腳步急促,一顆心直直地往下沉。
“快點,快點,長官就要來了。”四處皆是差役,他們面露貪婪,互相催促著,在各個房室里進進出出。進去時,兩手空空,出來時,口袋鼓囊。他們看見疾走的許清菡,只挑剔地打量了兩眼,卻并不來攔。
到了正房,許清菡發現這里被圍得更嚴密一些。差役們攔住許清菡,問道:“你是干嘛來的?”
許清菡抿唇,輕聲道:“我來找我爹娘。”
差役們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眼,放她進去。
進了屋中,只見下人們縮在角落里,神色驚恐地看著差役們粗魯地翻箱倒柜,許沉夫婦滿臉頹敗之色,癱坐在太師椅上。
許清菡迎上去,眼角微紅:“爹爹,娘,我們家這是怎么了?”
“清菡……”林氏抱住許清菡,眼淚落下來。
許清菡被母親抱在懷中,目光投向許沉:“爹爹?”
許沉面色不安,猶豫著道:“是陛下……”
許清菡睜大眼睛,心跳如鼓。
這是什么意思!
許清菡心中生出種種猜想,如驚濤駭浪。她又慌又急,額上密布冷汗。
正在這時,差役來報:“旨意到了,你們快出去接旨!”
許清菡等人被差役們推搡著到了花廳,她抬眸一看,見來宣旨的是皇帝身邊最受重用的陳公公,在過去,許清菡常常見到他。
每次一見到他,他就會露出溫和而恭敬的笑意。
可是現在,他面色陰冷,尖著嗓子宣旨:“奉天承運,皇帝敕曰:現已查明,許沉及許林氏在皇后所用香荔中下毒,以下犯上,證據確鑿,深負朕恩,朕甚痛心……”
許清菡跪在地上,面色煞白,如同在寒冬臘月被人潑了盆冷水,絕望摧人心肝。
陳公公尖細的嗓子仍在響,大意是許家本該滿門抄斬,念在投毒未遂,又有往日功勞,格外開恩,將許家人流放三千里至嶺南,財產下人,全部查抄充公,云云。
念完圣旨,陳公公又揮了揮手,示意人呈上證據。
精致華麗的托盤里,擺著未用完的鶴頂紅。另有幾個內侍,衣著凌亂,身上帶傷,一看就是受過刑。他們一被帶上來,就朝著陳公公磕頭求饒。
陳公公道:“這鶴頂紅,是在你們家的后罩房搜到的;這些內侍——哼,你們自己說。”
內侍們癱軟在地,哭哭啼啼地說:“公公饒命!奴才等人是一時被豬油蒙了心,才被許大人哄著給皇后娘娘下毒,求公公饒命!”
簡直是顛倒黑白!她的爹爹,怎么可能去謀害皇后!
許清菡咬牙,目光忍不住投向自己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