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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果收好魚網,挑在甲板上活蹦亂跳的魚,小的重新丟到海里,大的留下裝到水桶。
簡十遇從漁船里的小房間出來,拿出一瓶可樂,冰的,貼在余果的手背上:「稍微休息一下吧。」
余果單手開罐,跟簡十遇的酒瓶乾杯,又有煙火在夜空爆炸,簡十遇吹了聲口哨:「這次市長下重本了,煙火居然搞帶字的。」
余果的腳底穿黃色雨鞋還是會滑,她站到離城市近一點的地方,喀嚓喀嚓連拍四五張照片。
跟簡十遇相處有兩個月,兩人默契挺合,為人直爽,也知道今天是過年,早點捕魚,早點放余果回家。
「你不拍嗎?」余果問簡十遇。
簡十遇灌進嘴里一口酒,開始老生常談:「你知道,上年紀的人,大多沒有分享慾了。」
余果反駁:「如果只是單純攝影呢,我沒有想跟別人分享。」
簡十遇酒杯喝沒幾口就空了,他用嘴開一罐新的,自己倒滿:「你這是未老先衰啊,余果。」
余果工作以來,勤懇認真,就是話不多。一晚洋梨酒、醉言醉語、熱燙如浪潮的高溫,是無法走近她內心的,要撬開話夾子需要漫長的生活。簡十遇第一次碰到這樣的小朋友,跟江畔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
「分享欲就是愛啊。」簡十遇感嘆五年前那個小年輕,他會在瘋狂大雨中,用西裝外套包裹一束鮮花,奔跑在街道上。現在他累了,沒有幻想,他只想躺下。
「如果沒有愛能活嗎?」余果端出一個藍色大盆,里面混濁著魚腥味,底部有血水,余果銜接掛在船身外的水管,把盆子洗凈,灌滿水到八分滿。
她的眼神是窗框,此時她的眼底有混跡在冬天里的那些青白,過了春天也不會融。
「當然可以。想活成什么樣子,自己決定。」簡十遇看天上飽滿的月,不知道現在的月光,是幾百年前的。余果蹲在盆子旁邊沒有動靜,她把手套脫了,甩在水管上,把頭靠近水面問:「愛也能自己決定?」
簡十遇聳肩,他怕不是太久沒去了解現在的年輕人都在想些什么,待在大海上太長時間,連星期幾都會淡忘:「你傻嗎,哪怕是波紋,也是你的思想。愛不愛人,那是你的權利。」
余果把舌頭伸進水面,朝倒映在水面的月亮舔了一口,咸的,她抬起頭,把手探進水里,撈月亮。
「你在做什么?」
余果眨眨眼,一臉無辜:「我在行使我的權利啊。」
余果趕上最后一班往浦頂的公車,到謝圖南合租的房子時,謝圖南站在門口等她。
「我最近碰見你,感覺你都濕漉漉的。」謝圖南把菸夾在食指跟中指間,用另一隻手順余果的頭發。
謝圖南興許是喝多了,臉頰紅了一點,對別人的舉動也大膽了點,沒有平常正經的感覺。余果總認為,這才是謝圖南真正的模樣,不怪、不痞、也不規矩,卻讓人坦心的樣子。
「我第一次碰見你抽煙。」余果拿紙巾擦臉,她下船后匆忙回家里梳洗,頭發吹半乾就上公車,心想到謝圖南家路程挺遠,到了也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