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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當他看到印有沈沖封面的雜志的時候,就隨手買了一本。
走進辦公室,他脫下大衣,摘下帽子,遞給秘書艾麗,等她收拾好了之后,才問道:“艾麗,你會不會讀漢字?”
“先生,我在這里工作了18年,和無數(shù)中國人打過交道,他們語言和文字,對我來說,和英文沒有任何分別。”
“非常好,你幫我個忙,來翻譯一下這篇文章。”費利通打開《明報周刊》,翻到沈沖的專訪頁面,說道:“不需要逐字翻譯,把大意說給我聽聽就好。”
艾麗拿過雜志,一邊閱讀,一邊隨口翻譯成英文。
專訪開頭,用了大篇幅談?wù)撋驔_的身世和魔方的營銷,費利通聽了一會,感覺有些失望,都是些常規(guī)的故事和商業(yè)手段,他覺得這份專訪的水平太低了,再聽下去是浪費時間,于是打算讓艾麗停止翻譯。
就在這時,費利通聽到了”知識經(jīng)濟“的字眼,新穎的觀點讓他精神一振,開始認真聽起來,可惜雜志里只是很簡略的論述了一下,很快就沒有了,接下來的內(nèi)容是電影革新之類的話題,費利通對此毫無興趣。
“艾麗,停一下。”費利通抬了抬手,打斷了艾麗的翻譯,問道:“剛才的內(nèi)容里,知識經(jīng)濟,knowledge-based-economy,是不是這個詞?”
“是的,先生。”
“能把有關(guān)這個詞的內(nèi)容翻譯成文字嗎?”費利通說道:“要嚴肅,準確的翻譯。”
“可以。”艾麗看了看雜志,說道:“只有很短一段,沒有太多內(nèi)容,最多十分鐘,可以翻譯好。”
“那趕緊去做吧。”
“那這篇訪談,后面的內(nèi)容還需要我繼續(xù)翻譯嗎?”
“不用了,我對電影沒有興趣,尤其是中文電影。”
……
清水灣,邵氏片場。
“老蔡,你可真悠閑,一邊品茶,一邊看書,好享受。”
楚原走進蔡瀾的辦公室,一屁股躺在沙發(fā)上,長嘆一聲,抱怨道:“我可累慘了。”
“你可是邵氏的擎天白玉柱,跨海紫金梁,楚大導演要是不忙,我都要失業(yè)了。”蔡瀾笑著站起來,拿了個杯子,給他泡茶,問道:“《絕代雙驕》拍完了?”(注1)
“還沒有。”楚原翻身坐起來,接過茶杯,輕輕喝了一口,說道:“我得緩一緩,偷個懶,再這么搞下去,不僅身體受不了,心也受不了啊。”
“你我真是相映成趣,我是閑的發(fā)慌,你是忙的發(fā)慌。”
“你天天上班,玩玩書畫,刻刻印章,工資照拿,生活照過,不知道有多舒服。”楚原唉聲嘆氣的抱怨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久沒有回家了?”
“多久?”
“其實我也不知道。”楚原苦笑,說道:“自從拍了《流星蝴蝶劍》之后,我每年至少有300天呆在攝影棚里,連續(xù)呆了三年多,你說累不累?”
“你跟方小姐求求情,請個假,回家休息幾天嘛。”
“方小姐是什么人,你還不清楚嗎?”楚原又躺在沙發(fā)上,捶著腰說道:“她恨不得我永遠呆在攝影棚里,一部電影還沒拍完,就來問下一部拍什么了,我只要報個名字,第二天就發(fā)通告,說楚原要拍新片了,這樣的狀況,我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啊。”(注2)
“誰讓你紅呢,邵氏現(xiàn)在的電影,可以沒有狄龍,可以沒有井莉,但不能沒有你楚原。”蔡瀾幸災(zāi)樂禍的道:“楚千萬的大名,誰不知道?只要電影海報上簽了你的名字,在臺灣票房肯定過千萬,你是財神爺啊,方小姐當然得把你供著。”
“我哪里算什么財神爺啊。”楚原挪動了一下腦袋,稍微靠起來一點,說道:“你有沒有看最新一期的《明報周刊》?封面上的那小子,才是真財神爺,3個月賺了幾千萬,我3年拍了15部電影,累死累活,還不如人家一個月賺的零頭多。”
“你說他?”蔡瀾拿起案頭的雜志,豎起封面給楚原看。
“就是他。”楚原見蔡瀾神色有異,問道:“你認識?”
“只通過電話,沒見過面。”蔡瀾放下雜志,說道:“你天天呆在攝影棚里,兩耳不聞窗外事,這小子,最近幾個月在電影圈里搞出不少事。”
“什么事?”
“一句兩句也說不清楚。”蔡瀾在案頭翻了翻,揀出幾本雜志,作勢欲拋,說道:“你自己看吧。”
“別,別,我哪有功夫看,《明報周刊》還是今天吃早飯時候,劇務(wù)拿給我看的。”楚原連連搖手,“你隨便說說。”
“簡單的講,就是他預(yù)言香港電影行業(yè)正在發(fā)生一場革命。”蔡瀾放下雜志,說道:“然后他又辦了兩本電影雜志,鼓吹電影新人和新電影,聲勢弄的比較大。”
“這沒什么吧,聽起來和那本《大特寫》差不多。”
“你那都是老黃歷了,《大特寫》去年初就停刊了,幾個編輯又辦了個《電影雙周刊》,才出兩期,就被沈沖收購了,改版成一本周刊,一本月刊。”蔡瀾拿著一本比較厚的雜志,站起來,遞給楚原,說道:“這是他辦的月刊,你看看,其中有個香港電影市場調(diào)查的欄目,非常有參考價值。”
楚原坐起來,接過雜志,按照目錄,翻到蔡瀾所說的欄目頁面,匆匆看了幾眼后,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體,認真看了起來。
楚原從50年代就開始拍電影,國語粵語,時裝片古裝片,統(tǒng)統(tǒng)拍過,只要再拍一兩部電影,導演的電影數(shù)量就將突破一百部大關(guān),他可謂電影業(yè)的行家里手,絕對的專家。
正因為專業(yè),所以他一眼就看出來這個香港電影市場調(diào)查的意義所在,這里提供了上千份有效問卷調(diào)查之后得到的結(jié)果,內(nèi)容涵蓋電影觀眾的年齡構(gòu)成,身份學歷,收入多寡,以及觀影習慣,戲院選擇,還有對國語片粵語片的看法,最希望看到的電影內(nèi)容等等,足有二十多條,分門別類,條理清晰,對電影公司來說,這是極具參考價值的東西。
楚原匆匆瀏覽了一下之后,拿著雜志,站起來說道:“本以為這個沈沖,是賺了錢之后,來電影圈隨便玩玩的花花大少,不過看了這個之后,我感覺他的心很大啊。”
蔡瀾點頭,說道:“我也深有同感。”
“你忙吧,我去攝影棚了。”楚原舉了舉雜志,說道:“這本雜志我拿回去看看。”
“拿去吧。”蔡瀾站起來,送楚原出門,在分別前,他有些感慨的說了一句:“楚原,說不定哪一天,我們兩個都要給這個年輕人打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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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絕代雙驕》大致在這個時候拍攝。
注2:這里對話信息來自楚原自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