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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雙膝跪在地上,顫抖著捂住傷口,半晌無話,而后他連咳數聲,已是吐出了幾口淤血,緩緩道:“雖然在下沒有半點武功,但也是個七尺男兒,先賢的教誨鐘磬余音,猶在耳邊,在下絕不會在姑娘面前失了氣節,姑娘殺了我可以,但不要……不要傷了我的娘子……”
墨色長衫略顯松垮的鋪陳下去,只有胸前寸許地方被鮮血浸透,緊緊的裹在了身上,即便如此仍是看不出鮮血流過的紋路,嫦素娥瞥視許久,不知其傷勢幾何,于是冷冷的道:“百無一用是書生,你以為本宮不敢殺你嗎?”
她緩步走向二人,憶君劍已是抵住了男子的咽喉,而后她看向一旁手足無措的婦人,接著道:“即便他在你面前死去,你也無動于衷嗎?本宮不信你真的心如鐵石!”
“娘子自幼不能言語,是個聾啞之人,姑娘何必如此呢?”男子好似看到了希望,急道:“姑娘再仔細看看,我家娘子不過是個山野村婦,從未涉足過江湖,我想姑娘一定是認錯了人。”
男子撫摸著女子憔悴的面容,而女子只是趴在地上不斷的搖首,喉嚨中支支吾吾的沒有半句人話,竟是急得哭了出來。
她開始對著仙子連連叩首,渾然一副奴才相,而那張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清瘦面容更是充滿了煙火之氣,哪里像是殺人如麻的陰陽師呢?
“‘宮釵折盡垂空鬢,內扇穿多減半風’,姑娘頭上戴的分明便是那宮中之物,還敢于我抵賴,真當本宮是那三歲孩童?”
憶君劍對著男子的咽喉一寸一寸的刺了進去,鮮血如同鑿開冰面的泉水一般,涌了出來。
“呃……”男子本能的呼痛,但仍是沒有躲閃開來,他的目光極為堅定,仿佛在死亡的最后一刻,也不會選擇逃離,即便他仍是畏懼死亡。
“娘子家境貧寒,又怎會有什么宮中之物?在下不才,未能金榜題名,害得娘子與我相依為命,嘗盡了世間的辛酸苦楚,乃是我的生平之憾!”男子忽然感到血液里冰寒刺骨,仿佛靈魂正在脫體而出,他口中含著鮮血,說話已是模糊不清,但他意識尚存,仍能保持著鎮定,“姑娘可是六扇門的捕快?若是娘子真有宮中之物,想必也是田間誤拾之故,罪不至死……姑娘,你我無冤無仇,為何……為何要趕盡殺絕呢?”
“無冤無仇?好一個無冤無仇,陰陽竂助紂為虐,人人得而誅之!”嫦素娥話音冰冷,絕美的臉上無有半分憐憫,她看到男子凝望過來的炙熱雙瞳,總會讓她想起自己最不愿提及的“負心”之人。
嫦素娥不忍殺了男子,如同不忍想起那段不能碰觸的回憶,但仙子的臉上仍是沒有絲毫的表情,她如此的漠視生死,其實是在掩飾自己內心的脆弱。
“朱雀啊朱雀,看你還能忍到幾時,本宮不信你會為求自保,無視郎君的死活!”
嫦素娥話音未落,只聽“錚……”的一聲脆響,暴起了陣陣亮芒,憶君劍竟然隨著亮芒碎為了兩段,星火明滅之際,劍身向著身后飛了出去,“撲通”一聲,已是落在院外的溪水之中,隨著滾滾清溪奔騰而去。
仙子愕然看著手中的斷刃,發現斷口處異常整齊,而劍身仍在震顫著,這世間能在仙子手中斬斷憶君劍的屈指可數,嫦素娥在心中已是猜到了來人。
亮芒驟然消散,現出了一把寬逾四寸的龐然巨物,此劍極為沉重,無修無飾的巧奪了天工,而劍面卻是光潔如玉,絕非常劍可堪比擬。
嫦素娥凝視半晌,恍如眺望著無底深淵,此劍正是世人苦苦追尋的青冥寶劍,而持劍之人,已然立于了仙子身側。
來人長發飄飄,衣袂漣漣,幾許青絲隨著晚風散落眉端,他不笑,笑則傾城,而手中的青冥重劍更是顯得熠熠生輝。
“是你?”短短兩個字,已是將仙子心里積蓄的所有委屈、所有思念盡數爆發出來,嫦素娥以為自己害怕告別的時刻,原來她同樣害怕重逢。
“是我……”一段極具磁性的聲音響了起來,仙子循聲望去,只見羅剎身著暗錦鶴紋長褂,與自己六尺之隔。烏黑的頭發在頭頂梳著松散的發髻,套在一個精致的白玉發冠之中,額前仍有亂發遮擋住了兩道一字蠶眉,慵懶得不修邊幅,卻已絕艷得驚世駭俗。
“你怎會變得這般冷血無情,我不希望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羅剎清秀的面孔在月色的照耀下現出了完美的輪廓,他就這樣深情的看著月宮仙子,目光足以令世人沉淪其中,仿佛一切只是一場無果的淪陷,將生命摧殘得滿目瘡痍。
嫦素娥望著羅剎白皙的面容,始終未能移開視線,不由得反問道:“本宮變了嗎?誰不知道月宮仙子斷情絕念,是個心狠手辣的冷血之人?玉郎,你現在看我,是不是越來越像師姐,越來越讓你覺得惡心呢?”
“不……”羅剎搖首道:“鬼母是鬼母,而你還是凌霄宮的那個女孩,雖是同門,但仙子和鬼母絕非同類!”
“女孩?哼哼……”嫦素娥冷笑著,“本宮在你心中就是一個女孩,就是一個妹妹對嗎?我曾經無數次的路過你的心,不是本宮不想停留,而是你不肯收留!玉郎,本宮知道你只是把我看成妹妹,看成你最要好的朋友,但本宮已經大了,不再是那個天真的小孩!”
話到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口,嫦素娥強行抑制住心中雜陳的情緒,臉上仍是沒有任何表情,她顯得極為不屑,口中只是狠狠的說著:“不,師姐是女人,本宮也是,鬼母子心狠手辣,而本宮眼里更是容不得半粒沙子,還真是讓你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