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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為全文第四章,先放在這里,稍后整理,《青鴻亂》百萬字劇情已編劇完成,敬請期待!)
朱友貞俊面儒雅,通透似玉,此時已被火束與金盔襯得瑩然有光,他望著臥龍莊的方向,一雙眼睛寫滿了焦慮與不舍,仿佛秋水漾起圈圈漣漪,慨嘆愁思亦可波濤萬頃,他心下暗道:“如若放箭,薛將軍定會焚身莊內(nèi),命隕于此,如若不放,馮道必乘其隙,逃之夭夭,這天下之大,何處尋之?倘若博王在此,不知他又會如何行事?”
博王朱友文乃朱溫養(yǎng)子,長朱友貞二十余載,因少年華發(fā),愈添蒼老之態(tài)。(此處描寫與前方朱友文略有出入,此此為準(zhǔn))朱友文智勇雙全,博聞強(qiáng)識,梁軍無出其右者,嘗以天地之道說予均王聽之,朱友貞深信其理,對博王言聽計從,敬兄如父。
此夜正值危難關(guān)頭,抉擇難定,朱友貞便回想起那日在承冥殿內(nèi)與博王促膝長談,朱友文為人灑脫,照例衣著散漫,銀發(fā)拂面,卻仍蓋不住他熾烈的雙瞳。那****說了很多,苦口婆心,曾笑言“朝野如舟,順者可生,逆者必亡”,若是如此,難道自己注定要成為曾經(jīng)最痛恨的那種人嗎?
朱友貞努力的搖首,似是做著艱難的抉擇,他實(shí)是不想為了王權(quán)霸業(yè)致使父子反目,甚至是兄弟相殘,亦不想用鮮血洗滌自己的虛榮,以尸骸構(gòu)建起這冷漠的江山,他在心中斟酌損益,“想我飽讀詩書,淡薄名利,盼著能效仿古之先賢訪山拜川,吟詩作賦,可為什么偏偏要把本王推向權(quán)利的深淵?”
張奕塵看出均王內(nèi)心的掙扎,知道必須推上一把,不然以其優(yōu)柔寡斷的個性,定會錯過誅殺馮道與薛舒玄的時機(jī),導(dǎo)致自己遺恨終身,遂竊語道:“王爺雖對九五之尊不屑一顧,但郢王心狠手辣,暴厲恣睢,若是令其得勢,定然不顧兄弟之情傷及王爺與皇后,如此絕非可行之舉!”
朱友貞素來忠孝仁義,對元貞皇后更是扇枕溫席,若是母后有何閃失,必會啃指痛心,他方才如夢初醒,嘆道:“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既然大勢所趨,本王安能不允?”
剛毅的棱角遮掩不住內(nèi)心的喜悅,張奕塵仿佛已經(jīng)看到薛舒玄千瘡百孔的尸首橫臥于刀山箭林之中,邪笑道:“王爺乃圣上嫡子,生性寬厚仁慈,坐擁天下亦是名正言順,是故今夜務(wù)必立下戰(zhàn)功,此箭不得不發(fā),傷一人而為大梁竊得一代明君,可謂萬民之幸也,還望王爺莫再延誤軍機(jī),眾將士就等著王爺您的一聲號令,自此青史留名!”
隨著時間的推移,暮靄愈發(fā)的濃郁滯悶,恍惚間仿佛在望魂諸峰架起了飄渺危墻,遮擋住所有人的視線,神策軍洞若觀火,屏息凝神,就這樣無聲無息的隱于霧后,蒼幕間的萬點(diǎn)星火,仍在揣摩著故事的結(jié)局。
“罷了罷了,薛將軍你莫要責(zé)怪本王,你的妻兒本王自會代為照顧,你一路走好!”朱友貞正了正頭上金盔,回首道:“奕塵所言極是,趙博淵生自書香門第,且忠君愛國,郢王此去趙州探尋鴻羽,成敗已為定局。而臨華殿前,他主動請纓,正是欲將馮道這個燙手的山芋留給本王,本王豈是不諳世事之人?傳我將令,八路神策軍萬箭齊發(fā),不得手下容情!”
張奕塵連連稱是,遂躬身退入軍中,他搖旗吶喊,高呼:“弓弩手準(zhǔn)備”,八路神策軍渾身一震,本就搭弦之箭愈發(fā)的燦著冷芒,每個身披重甲之人都仿佛沒有生命沒有溫度的兵刃,刺滿了光禿禿的崖頂,就這樣冰冷的站著,麻木的等著,不言無語。
朱友貞下顎微微揚(yáng)起,玉面遙對星空,他閉緊雙目,極為不舍的拉動了腰間的火束旗花,霎時羽箭如萬龍出海,向著臥龍莊的方向呼嘯而去。
火光被托出了長長的尾巴,仿佛傾覆了煉獄火海,顛倒了眾生之念。
“怎……怎么可能,琴音已駐,均王何故發(fā)箭?”薛舒玄滿臉錯愕的望著漫天星火,甚至可以感受到攝人心魂的殺伐之氣。
熱焰熠煜灼目,毫無征兆的侵襲而來,他并非怕死之人,只是馮道并未在此,自己豈不是枉送性命,安能瞑目?他知道定是張奕塵進(jìn)了挑唆之言,不然以均王的個性,決不會如此草率行事。
薛舒玄心下暗道:“世事難測,老夫悔之晚矣!”他痛恨自己剛愎自用,非要一睹馮道之容,一會測天之機(jī),現(xiàn)在想來,即便知道傳言非虛,又能如何?
他劍指瀲天怒焰,高呼道:“張奕塵,若不是老夫收你于麾下,你安有今日之能?早看出你生有反骨,沒想到你當(dāng)真恩將仇報!老夫死不足惜,只是你終日跟在均王身側(cè),吾心何安?”
吼聲凄婉決絕,震顫著臥龍莊內(nèi)縈耳清溪和那婆娑詭異的晦暗竹林,他本想讓朱友貞聽到一切,奈何風(fēng)聲肆虐,龍音貫耳,末世低吟足矣蓋住萬籟的哀鳴!
羽箭密集如墻,鋪天蓋地的重壓而下,破空之音直欲撕裂蒼穹,刺入肌骨,只聽得“噗噗”聲響,臥龍莊已然墮入火海。
熱焰烤得汗如雨下,薛舒玄身在莊內(nèi),因有屋檐支撐,還不至立時萬箭穿身,但莊內(nèi)已成火海,終是難逃焚身厄運(yùn)。
他怔怔得望著臥龍莊內(nèi)四處跳動的焰心,仿佛看到堆積如山的尸骸中伸出的一雙血手,它在腥風(fēng)中顫抖著、揮舞著,如同揮舞著將自己送入煉獄的軍旗一般。
沒錯,正是自己將那個少年從死亡深淵中拖出,并委以重任,他聰慧而不乏野心,正氣凜然的小臉總是掛著揣摩不透的深沉,如今那個骨瘦如柴的少年已然長大成人,此時竟于火中朝自己微笑,雙瞳燃起藍(lán)色火焰,口中兀自呼喊著“救我……救我!”,還如當(dāng)初那般無助。
“即便你飛黃騰達(dá),不再是曾經(jīng)的那個為了一簞食一豆羹而勞碌奔波的少年,但你始終不要忘了你來于塵、歸于塵,所謂權(quán)如博弈,人如微塵,此后老夫便喚你弈塵,隨我出征……”薛舒玄癡癡囈語,重復(fù)著昔年感動,他仿佛進(jìn)入了無邊幻境,終難自拔。
一段笑聲陰測測的由身后響起,薛舒玄不覺后脊發(fā)麻,如同被冷水澆熄了怒火,整個人云里霧里,不明所以,“這……這莊內(nèi)還有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