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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月高懸天幕,寧靜安詳,仿佛獰笑之容,睥睨萬生。
水藍色綢裙鋪在醉云閣飛檐一角,月色紗衣罩著誘人香肩,三娘媚眼望著蘭桂坊方向,已是靜候多時。
鴇媽遲遲未歸,朱扉緊掩,燈熄燭滅,四下里漆黑一片,想是姑娘們皆已睡下,偷來這難得閑適。
阿彌陀僧袍浮動,一張笑面顯得極是陰郁,道:“三娘何故相信那個油尖嘴滑的小鬼頭,竟然將此大任承于其肩,若是出得差錯,恐怕三娘無命離此鄆城。”
三娘亭亭玉立,如瓊枝一樹,緩緩道:“如此月余,三娘明察暗訪,終是無果,現下也只能姑且一試,別無他法。我觀其邏輯嚴謹,思維縝密,倒是個可造之材,日后必成大器。”
肥厚皮囊在月色下閃著油膩之光,阿彌陀露乳坦胸,打著一雙赤腳,立于檐側,道:“三娘莫不是有意拉攏,想他入六扇門不成?如此滑頭之人,乳臭未干,只是耍耍小家之聰,哪里會有大智大慧,想是三娘看走了眼。”
三娘一雙美目,燦如繁星,嬌笑道:“若是他的計謀落得實處,助我六扇門尋得樂平公主,自是奇功一件。尚書大人向來賞罰有度,邀其入六扇門又有何不可?此時正是用人之際。”
阿彌陀肥手擊頂,稍加思忖,道:“這小子能在一盞茶的功夫,對著本門藏書《大唐圖鑒》雕出樂平鎖的仿制品,卻也是個奇才。只是他滿口荒唐之言,直若地痞流氓,難登大雅之堂。”
三娘纖腰一束,不盈一握,明眸顧盼流連間,已是萬種風情,道:“四神捕中,屬江一燕最是機敏,他為人灑脫,行事不拘一格,向來獨往獨行,我觀小陌神色之中竟有江一燕的風骨!他小小年紀,既能想到偽造公主身份,引蛇出動,此計化被動為主動,玄妙至極。”
阿彌陀厚唇闊口,肥耳垂肩,道:“如若貧僧是公主,見到旁人戴有樂平鎖,自是不敢多問。至于是否會私下尋找,卻也并非定數。”
三娘眸子水遮霧繞般靈動朦朧,笑道:“彌勒若是公主,恐怕生下來便已被昭宗掐死,斷不會留此怪胎存于世間。”
阿彌陀見三娘拿自己打趣,不以為意,道:“如若不巧,幽鸞正是前朝公主,豈不是將其拱手讓人?江湖中有人欲殺之,有人欲奪之,而琉璃館內各州富商齊聚,這口耳相傳,不出一日,必招惹殺身之禍!”
三娘紅唇微張,豐澤嫣然,笑道:“彌勒多慮了,樂平公主能隱藏一十八載而未被發覺,念其必有過人之處。幽鸞若是公主其人,又怎會索性帶此信物招搖過市,表露于眾人之前?三娘料其并不知情,故而公主仍在這蘭桂坊中,風滿樓提供的線索從未出過差錯。”
風滿樓是六扇門四神捕之首,乃刑部尚書心腹之人。樂平公主本在其管轄范圍內,但因尚書另有委任,命其追查擱置十載的博王朱友文一案,故而三娘中途接手。
阿彌陀與風滿樓素來不和,眼中透著殺氣,怒道:“如此守株待兔也不是辦法,若是無人出來,汝將奈何?”
三娘美目含俏,魅笑道:“平心靜氣,真相自當浮出水面,彌勒莫要心急。”
夜色如墨,靜觀星移斗轉,沉湎不化。風過柳梢,寒意滌蕩滿樓,蘭桂坊紅綃粉幔,飄搖往復間,竟真的現出一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