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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平安忽然感到一陣頭暈,不禁把依在自己懷里睡覺的小英緊了緊,松開短劍,把左手食指舉到眼前看了看,傷口還有血在往外冒,還沒止血,又把傷口輕輕地按在劍鞘上,想睡一下,雖然不清楚房上仙為什么對自己這么好,但在這種情況下,自己實在是改變不了什么,還不如睡覺來積蓄一點體力。
然而趙平安也沒覺得自己能睡著,只覺得思維越來越模糊,甚至小英都感覺不到,就像一只躲在暗處的魔鬼,不停的吸自己的血一樣,趙平安的身子一動也不想動,他努力地去感觸自己,感觸手指尖上的小英的衣物,感觸小英的頭靠在臂彎上的觸覺,感觸下巴下小英的呼吸聲,可是小英的呼吸聲越走越遠,甚至漸不可聞,趙平安抬起手,想把小英抓住,可是總覺得自己已慢慢地化為虛無,慢慢地,只剩下左臂還存在,趙平安用盡全部力量去抓小英,用唯一的左手去抓,這左上臂也慢慢地消失,趙平安集中全部力量在左手,努力地抬高,再抬高,五指抓緊,再抓緊,大腦里只剩下一只手,忽然,手動了一下,趙平安只覺得自己一下子就處在一片灰蒙蒙的地方,這個地方什么都沒有,只有自己的一只左手,在這片空間里,伸手,握拳,好象什么都能辦到,卻又不知道該干什么。
趙平安不知道的是,房松泉給的那支短劍,是從鐵衛(wèi)三十九那里搶來的,是這次出來追殺溫翠翠的令符。這樣的令符一共有十二支,是云澤帝國的萬年傳承之一。當初云澤帝國立國之時,開國皇帝不知從哪里得到的一套飛劍,誰知這套飛劍,無論如何祭煉,如何溫養(yǎng),都沒用,然而卻又堅硬無比,刀劍不傷,水火不浸,明知是寶,卻無法運用,最后變成了專用令符,倒也是無人能假冒。
當趙平安把手指按在劍鞘上止血時,卻專心致志地看小英練習儲物袋的使用,被熱血浸泡了三柱香后,劍鞘開始吸收趙平安的熱血了,不知不覺中,趙平安一半的熱血被吸走,要不是時刻提防著房松泉,時不時地用手緊一下小英,才發(fā)覺自己的身體異常,不然只會在睡夢中被吸干血液,魂歸故里了。
在那個灰蒙蒙的空間里,趙平安甚至覺得自己無所不能,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這是每個修仙者都會碰到的一種情況:修仙者成功晉級以后,身體所能掌控的力量更強大了,然而他的大腦并沒有適應這些力量,而且人總是習慣性的想知道,自己的最大力量在哪里?最后不外乎兩種情況,一,大腦指揮身體,去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圍的事情,導致身體崩潰,二,大腦在指揮身體的過程中,產生了更多的想法,這些想法超出了大腦的承受范圍,導致大腦崩潰,總的結果是:走火入魔。趙平安只是一個凡人,他的身體和大腦都很脆弱,可是他也沒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他也不知道是怎么進入這種狀況的,修仙者進入這種狀況都極為珍惜,要加緊修煉的,趙平安卻將這一切放棄了,只覺得與小時候的一個游戲很相似。
趙平安七歲的時候,一次一個人在郭先生的書房里玩,一不小心,郭先生的寶貝石球從手里滑落,趙平安趕緊彎腰去抓,石球抓到了,鼻子卻碰到桌沿,頓時鼻血長流,眼冒金星,趙平安嚇傻了,也沒敢哭,雙手捧著石球,一個人呆呆地站在書房里,雙眼失神地望著石球,鼻血一滴一滴地滴在上面,趙平安眼里的最后一顆星星,一直沒有消失,它就在石球里飛來飛去。從那以后,趙平安經常把自己弄點血出來,涂在石球上面,然后看見一個金色光點在里面飛來飛去。后來才慢慢地發(fā)現,那個光點總是沿著固定的路線飛行,形成一個個的圖案,那些圖案奇奇怪怪,各不相同,在一個圖案里,你若是花心思緊跟著它走一遍,你就能自由地選下一個來玩,失敗了光點就會潰散,你需要再次涂血,雙眼一動不動地盯著石球好久才能再次進入,到現在為止,趙平安已經能順利地完成四十多個圖案。
當趙平安在灰蒙蒙的空間里緊握拳頭的時候,他的手指已經離開了吸血的劍鞘,沒有了劍鞘的吸血,趙平安的身體在慢慢的恢復著,在那個空間里他感到自己的手越來越有力量,禁不住伸出了他受傷的手指,按照那些圖案,一一地描繪起來。
小英雙手放在胸前,緊緊的抓住儲物袋,帶著幸福的微笑沉浸在睡夢中,她感到有點熱,也感到很舒適,輕輕地把雙眼睜開一道小縫,一看,那個房上仙盤腿坐在那里,雙眼緊閉,嘴唇在微微發(fā)抖,臉色也紅的嚇人,鼻子里呼出兩道白色的長氣,在火光的映照下微微發(fā)紅,小英心里不禁有點害怕,抬頭看了看自己的哥哥,趙平安面色平靜地坐在那里,只是臉色有些發(fā)白,沒有抱住自己的左手,卻是伸了出去,食指伸出,其余四指輕輕彎曲,整個手在慢慢地滑動著,好像是用食指在寫字,又好像是在畫畫,小英的心中安寧了下來,哥哥好好的,就在這里。無意中順著趙平安的手指,向前看去,只見正前方有一個巨大的蛇頭,比前天的那條壞蛇更大,大二、三倍,那蛇信子都有兩三尺長,正隨著趙平安手指的晃動,也上下左右的晃動,當趙平安畫出一個圖案后,五指微微張開,向前一揮,就象扔出一個無形的東西一樣,而那條蛇就象要接住趙平安扔出的東西一樣,微微低頭,用額頭接住。
小英嚇得閉上了眼睛,慢慢縮進趙平安的懷里,良久之后,小英用一只眼睜開了一條縫,一看,大蛇還在那里,又閉上眼,隔了一會兒又看,漸漸地,小英不再害怕了,甚至有些好奇的看著那條大蛇,大蛇的眼睛里沒有一絲暴虐,只是平靜地盯著趙平安的手指,跟著一起移動。好一會兒后,趙平安又把小英換到左邊睡著,又用右手重新畫過,每次大蛇都接住那無形的東西。再到后來,趙平安不再畫了,大蛇等了好一會兒,發(fā)覺再也沒有東西了,就無聲無息的沒入了水中。
在趙平安的灰色空間里,那四十多個圖案交替飛舞著,每一個都是那么的清晰,趙平安又把它們兩個兩個連在一起,或者三個三個連在一起,也不是任意兩個都能連在一起,能連在一起的兩個如果調個頭,又不行了,這是很有意思的游戲,玩著玩著,惱火了響起了一陣“咔咔”的聲音,趙平安的灰色世界就象布滿裂縫的雞蛋殼一樣,一下子裂了開來,趙平安只覺得腦袋一陣暈眩,睜開眼睛一看,遠處一片黑乎乎的空間,一低頭,小英那睜得大大的眼睛,靜靜地看著自己。
“怎么沒睡覺?”
“睡醒了。”
……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在進那個洞口方向,傳來一聲清冷的女子聲音:“這倒是個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