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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澤帝國之西，有大山巍峨，其大不知幾千幾萬里也。大山東麓，有一個小山村，小嶺村。村子往西是一片陡然高起的山巒，險惡無比。其間古木林立，巨藤纏繞，蛇蟲螞蟻，又毒又大。虎豹豺狼，血腥無比。往東就是綿延的小山，地勢平緩，小溪慢流，山石間小塊的土地上，種植著果樹與莊稼。從村子南北兩頭出去，是兩種地勢交錯的地方，山林間就很容易采到草藥和打到野獸。

秋天的早上，薄霧籠罩著山間，陽光暖暖地灑向大地，村子里傳來陣陣狗叫聲，男人們都準備出去打獵采藥去了。幾炷香后，女人們也去收莊稼摘果實去了。孩童們歡笑著走出家門，向村南的大槐樹走去，等候村里唯一出過山村，見過大世面的老者郭先生了。

郭先生本名郭壯，今年七十多歲了。十四歲那年隨家人去西山鎮，用獸皮/藥材換取日常生活用品時，被貨棧老板相中，留在貨棧做學徒。因其年齡尚小，又聰明伶俐，被貨棧老板留給其兒子做伴讀，與其子一起習文練武。后老板之子中舉入仕，郭壯也陪其一起宦海沉浮，經歷了許多官場之事：爾虞我詐，陰謀詭計。也見識了許多各色人等：凡夫走卒，皇親國戚，甚至修士神仙。后來那個兒子在官場派系之爭中失勢，而郭壯也以仆從身份被遣散，回家養老。一晃二十多年了，因其孤獨一人，見多識廣，又薄有身家，在村中也頗受人尊敬。閑暇之余，教村中童子習文練字，站樁練馬，倒也自在。

郭壯身高五尺，體型偏瘦，下巴上的短須都有些花白了。只見他身著灰色長衫，腳踩青布圓口布鞋。左手搭后背，右手持紫砂小茶壺，踱著方步，來到大槐樹下，在石凳上坐好，先領著童子們背了一段《啟蒙錄》，抿了一口茶，說道：“今天大家背的不錯，就不學新文章了，我給大家講講外面的世界。”說完停了下來，瞇著眼睛，看著遠方的天空，陷入了對往昔的追憶中。

“我們村，叫小嶺村，順山路往南一百五十里是西山鎮，出鎮往東一千七百里，就是靈山縣，再往東就是五原郡。我們河西省共有十九個郡，人口有十多億，你們這些孩子知道十多億是多少嗎？沒關系，我接著說，我們云澤帝國共有三十三個省，二百七十六個郡，數百億人。帝國之外還有很多其他的帝國，外面的世界無邊無涯，大著呢！東曲江，龍隱河貫穿帝國，卻不知最終流到了哪里。國都都澤城位于龍隱河畔，巨大無比，光這一個城市，人口就堪比我們河西省了。城里呀什么人都有，商人，手藝人，讀書人，官宦人家，皇親國戚，甚至還有仙人。”

“你們知道什么是仙人嗎？沒聽說吧！我可是見過了，當年少爺去京試的時候，我們河西省的省輔大人，為了替本省博個好名次，特地聘了一個仙師，沿途保護我們少爺這些仕子的安全，當然了，我們這些下人，也一起受到了保護。從貢靈城到黑水城的途中，我們的馬車在路上遇到了巨石堵塞路途的情況。那個巨石大呀！二十個軍士用撬棍都撬不動，仙師下來后，單掌立胸，口中念動咒語，然后左手衣袖一甩，那衣袖就抽在了巨石上，上千斤的巨石轟的一聲飛出二十多丈遠，落在路邊的水田里，那個厲害呀……”

“后來我們到了京城里，聽說很大戶人家家里，都供奉著仙人，就連皇帝陛下都是。你們知道嗎？皇宮里有一個專門的地方，供奉的都是神仙，那是用來鎮國運的。后來我和少爺到洛山省任職時，當地的一個大家族，一千四百多口人，一夜之間全體無疾而終。當時少爺是郡輔，因為事關重大，準備連夜上報京城，當晚我正陪著少爺寫折子，誰知有一個人，像神仙一樣，從半空中直接穿過門窗，來到我和少爺的面前，說：”此案以為富不仁遭天譴結案。此族議事大廳左側第三幅畫下有機關，下通一密室，里面有一些修仙之物，作為報酬。”說完睜大雙眼，定定地看著少爺。漸漸地，那人的雙眼，冒出了金色的光芒，這光芒越來越盛，直到少爺昏倒在地。我因為站在少爺身后，恰巧躲在金色光芒的陰影里，才沒昏倒。但那人臨走時輕輕地哼了一聲，我聽得耳朵嗡嗡作響，胸口像被一柄大錘重重地砸了一下，吐出一口老血，昏了過去。”

第二天，少爺什么都不記得了，直接以為富不仁結案，沒有了苦主上告，倒也無所謂。只是后來，少爺從那密室里搜到不少東西，打聽清楚了，都是一些修仙之物，在人間，那都是無價之寶。后來少爺用那些東西去送禮打點，才官越做越大，只是后來站錯了隊，萬劫不復了。不過，還有一個東西沒有送出去，喏，就是這個珠子，當時放在一個小木匣里，因為一直沒有人看得明白，因擔心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而送錯禮，就沒有把它送出去，少爺就直接把它賞給了我。這些年我一直帶在身邊，也沒搞明白這到底是什么，就當少爺給我的一個念想罷了。”

郭先生說完從腰間拿出一個小布袋，從里面倒出一個珠子，約雞蛋大小，圓倒是挺圓，沒有任何光澤，天青色，上面還有一些小麻點，象一個大理石石球。讓孩子們逐一摸了一下，才收了回去。于是山間小村里，又響起了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

也許郭先生自己也沒有想到，今天本就是無意之中的舉動，卻在一群幼小的心靈中間，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種下了修仙的種子。即使在很多很多年以后，一位修仙有成的大士，在他面對一群后輩時，講起了修仙的起始，也講起了修仙的原始沖動，講到了那個遙遠的郭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