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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表面上百里雪衣看起來并沒有流露什么，嘴角甚至還帶著他慣有的淺弧，但是子夜卻也從他的眼中看到一種異樣的情緒。

那是……一種厭惡到恐懼的蔓延，無邊無際。

好像眼前的鮮魚肉卷不是美味的食物，而是致命的毒藥，是恐懼的源頭，是滴血的腐爛，是令人作嘔的蛆蟲，讓人忍不住心內慌亂，想將它掀翻，將它毀滅……

嘴角的弧度越漸變大，感覺越來越捉摸不透他此刻的情緒。

連開始的厭惡和恐懼也越漸消散，只剩下一種不安在子夜的心中鼓打，讓她對這樣的百里雪衣無法抗拒的擔憂，心疼起來。

那感覺，就好像想用力抓起他起身，大聲對他呼喊，問問他笑著的偽裝下究竟藏著什么？

可是，不行……

因為，他是百里雪衣。

可是要她就這么放任他不管，子夜真的做不到。她永遠也見不得這張臉上有什么憂愁，驚慌隱藏其后。

她不想看到他的偽裝。

回頭看了一眼冰皎，顯然他也發現了此刻百里雪衣的異樣，擰緊眉頭緊緊看著他面前的魚肉卷，眸色暗沉。

“呀，還是姐姐會挑，就這個魚肉卷最大塊……”子夜說著，伸手夾過百里雪衣盤里的魚肉卷一口吃下。“嗯，果然好吃。”

“哎呀，爺，子夜吃了姐姐夾給您的那份，您不會不高興吧？實在是子夜太想吃了，姐姐又說應由爺先動，子夜只好吃您的了。”

子夜重新取了塊椒鹽野味，放到百里雪衣盤里。“不若爺嘗嘗這個吧，您要是再不吃，子夜就要餓死了……”

一口氣說完所有的話，子夜一手撐著肚子，好像已經餓的前胸貼后背了一樣。

然后一臉溫暖笑容的靜靜看著百里雪衣。

看著他臉色的怪異一點點轉變，子夜心中莫名的慶幸，慶幸他的眸色不再悲涼，慶幸他的神色不再冰冷……

即便他依然塵封在他固有的淺笑中，可他至少不再那么駭人，孤獨的讓人心疼。

而且，還會回望她，能在他的眼里這么近的看到自己的影子，真好

靜靜看著望著自己的子夜，百里雪衣驚疑于這一刻她的笑容竟然有如此魔力。

他從來不喜歡別人為他夾取食物，更不喜歡這種紅色生的食物，因為看到這種東西會誘發他的心底里的魔障。

那是他心里最深，最重的魔障，多少年不曾逾越的鴻溝。

可是現在，這感覺脫出了他的掌控。

看了一眼盤中的野味，又看向笑著的子夜，她察覺到了什么么？

不然怎么會這樣做？

可是看著她真誠的樣子又不像。

一直都簡單透明的像白紙一樣的人，偏偏總是能讓人在一瞬間看不透，好像籠罩在一片霧氣之中，明明近在咫尺卻又摸不到，那感覺真是微妙。

淺淺一笑，原來她除了易容高超以外，還會有他看不透的的地方。

這么多年來，朝堂內外，已經再沒有人能讓他有如此感覺了，當真新鮮有趣。

轉過身，看向一直以期待目光望著他的蘇紫月，百里雪衣幽幽開口。“怎么不吃？可是菜不和胃口？”

示意身側伺候的丫鬟為蘇紫月布菜，百里雪衣已不復先前的容色復雜，只是一位安靜的貴公子。

“沒有，都很合胃口，只是紫月看著爺的食欲似乎不是很好？可有哪里不舒服？”百里雪衣未動，蘇紫月也未動。

一日的舟車勞頓，蘇紫月早已餓了，可是偏偏禮儀周全的她如何也不能在百里雪衣面前先動，只得靜靜坐著滿眼關切。

“無妨，你們且吃著就好，王妃想必餓了。”

百里雪衣話一落，不待蘇紫月客套，子夜已開動起來。

等了半天，終于等到這話，子夜早已迫不及待。

看著子夜吃的香甜，百里雪衣竟也有了食欲，連他自己也覺得疑惑。

可是……

“外面什么聲音？”

“聲音，什么聲音？”子夜停下筷子，疑惑看向百里雪衣。

仔細一聽，外面確實有聲音，乒乒乓乓的好像是打斗聲？

打斗聲？

怎么又打起來了？

子夜疑惑時，恰好得士兵入內向百里雪衣稟報。

“稟王爺，是午時那批殺手去而復返，又帶回了大批幫手回來，蘇將軍和古統領正在清除，請王爺放心。”士兵單膝跪地，態度嚴謹卻不慌亂，顯然外面的情況盡在掌控之中。

有蘇名尚和古云霆在，子夜從來都是不擔心的。

“王爺，看來他們是復仇而來，還是一舉鏟除了路上會輕松一些。”冰皎躬身。

“嗯，去吧。否則王妃一路上也不會安心的。”百里雪衣點頭，對這批沒有反抗之力的殺手可滅可留。

只是，為了后續的計劃進行，還是安全些好。

“是，王爺。”冰皎應是然后出了帳篷。

“王妃覺得可好？”百里雪衣顯然是故意的。

下午時說她引來了殺手，這會兒又這樣問，明擺著在譏諷她嘛。

不過沒關系，反正她厚臉皮，保住了小命，才不在乎他怎么說呢。“甚好，甚好……”

子夜點頭，口里咬著菜含糊不清。

“……”百里雪衣皺眉，疑惑著是不是該說些什么。

畢竟，沒有哪個王妃是這樣沒有儀表的，比起她，蘇紫月倒真是與素來的王妃形象更貼切。

當時沒怎么就會沖動的選擇了她？

只為那日一句不愿為妾？

可是，即便如此，百里雪衣卻從未后悔過這個沖動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