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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你不能進去!不能進去!”
我閉上眼睛,那一瞬間只看見蕭斂清俊如畫的面容,他朝我伸手笑,說讓我等他。可是我知道,我等不到他了。
下身傳來劇烈的疼痛,我嘶聲力竭地喊著,只聽雪雁叫到:“出來了!出來了!是個公主!”
蒼白著一張臉,額上滿是凌亂的沾滿了汗水的發絲,只是我的嘴角卻忍不住地微微彎起。真的好神奇,從我的腹中誕生的小小生命,與我血脈相連的孩子。那樣生不如死的疼痛,在聽到孩子響亮的哭聲后仿佛都已經煙消云散,只剩下溫暖慢慢地爬滿了整顆心——整個人如同漂浮在空中。
“不好,夫人大出血了!”
而下一刻,我冰涼的手就被人緊緊握住,霸道而不容人拒絕的力度,是阿衡!
“阿衡,答應我件事。”我掙扎地呼吸著,小聲說道。伴隨著血液的流逝,我知道我的時間也在倒計著,我抓住拓跋衡的手,這才發現他的手比我的手還要冰涼。
拓跋衡用力握緊我的手,雙眼泛紅說道:“南笙,別說話,你不會有事的!孩子那么小,她還需要你!”雪雁將那個孩子洗凈用布小心翼翼地包好,湊到我身旁:“主子,你看看小主子!”
是啊,從我身體里脫離的那個孩子,她還那么小,阿衡的單手就能將她托起。她哭泣的眼睛像天上的繁星一樣明亮,而她會長出錦緞一般的頭發。
我蒼白的唇抿出一個淡淡的弧度:“叫繁錦,好嗎?”
她有一雙星辰一般的眼睛,那是我贈與她最好的禮物;她會長出黑軟的頭發,我卻不能為她編一回發;她開始牙牙學語……但我卻不能陪她長大,就如同當年母妃因為那場大火而離開我。
可是……她會遇見另一個像蕭斂一樣待我那般好的人嗎?
哦不,如果可以,我親愛的孩子,不要遇見他,那么就不會愛上他。
相見爭如不見。
如果我從不曾遇見那個少年,他不曾在我的歲月里刻下那么深的痕跡,那么我也就不會依戀他,更不會愛上他。
力氣迅速地流逝,生命仿佛快要到了盡頭,我知道沒有多少時間了。我看著拓跋衡,眉目輕觸語氣懇切地說道:“阿衡,答應我最后一件事吧!”
拓跋衡大力地捏住我,手骨仿佛要被他捏碎,他抱著我語氣顫抖地哽咽著說道:“我答應你!我答應你!你知道的,不管怎樣,我都會答應你!”
聽到拓跋衡這么說,懸在心里的一口氣終于卸下來。我茫然地望著虛無的上空,鼻息中血腥的味道越來越重,蒼白的嘴唇一張一闔,我平靜地說道:“等我死后,將我埋到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
產婆們的叫囂,雪雁的哭泣,拓跋衡的哽咽都越來越小,只聽到他附在我耳邊輕聲問道:“包括他嗎?”眉宇間閃爍著不忍和痛苦,畢竟,誰也不能忍受自己的妻子始終心心念念的都是另一個男子。
他說,不管我在哪里,只要等在原地,他就會來找我。
可是,我搖搖頭,直到這一刻,我才感覺到很累了。已經累得對這個塵世不再留戀,累得不想去回憶那些生命里讓我不能在承受的過往。
但我仍然害怕,怕我一聽到他的聲音即便是長眠于地下多年,哪怕是早已化成枯骨黃土甚至塵埃,也依舊有勇氣沖破所有的桎梏枷鎖去愛他。
拓跋衡下巴抵著我的額頭,哽咽著說道:“我有時候會恨我自己明明那么喜歡你卻總是欺負你,恨我自己為什么不能早一點遇見你,待你比蕭斂待你還要好,好一千倍,好一萬倍;恨我為什么不能一早就放開你的手,為什么一定要折磨你也折磨著自己……”
那么冰涼的淚水,到底是他的,還是我的?
“南笙,你可不可以再給我唱一遍那首歌謠?”拓跋衡望著我,語氣里帶著卑微的哀求,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他琥珀色的眼睛變得如此哀傷。
我記得,他跟我說過,他在第一次見我時聽到我唱那首小調,就在那一刻,他就喜歡上了那個小女孩。
唇畔勉力扯出一個笑容,因為沒有了力氣,我只好小聲地半唱半說地唱到,蒼白的嘴唇一張一闔:
“放牧的姑娘騎在馬上,左顧右盼,等待著她心愛的情郎……
日升月落,少年戰死在異國他鄉,
草原上是成群的牛羊……馬背上是老去的姑娘……”
眼角溢出一行淚,我笑,原來,那個一直等待的姑娘,始終都沒等來她心愛的情郎。
聲音越來越小,雪白的羊毯被鮮血浸透,拓跋衡感覺心跳似乎在一瞬間停止了跳動,眼淚便順著深邃的眼窩流出來,他緊緊地抱著懷里的人,這一次,他開始恨著當初,為什么那年他要遇上那個小女孩,為什么遇上她還要愛上她。
他因那首歌謠而愛上她,卻不知道,她等待的從來都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