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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驚訝地看著拓跋衡,周邊如同平地驚雷炸出的議論聲告訴我,他說的這番話應該不是原來擬好的說辭。
赫羅懵住:“我沒聽錯吧?”
拓跋衍皺眉:“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對漠神起誓,他不怕——”
喀什搖頭說道:“他真是瘋了!”
拓拔莞兒捂著臉感嘆:“這是我聽過最浪漫的誓言了!”
雪雁不明所以,“大喜之日說什么生死的,是不是有些不吉利?”
巫祝的表情僵硬在那里,拓跋衡卻皺眉喝道:“今天是濟緣節,雖然草原上有王妃看著,難不成你們想把孤所有的時間都耽誤在這里?”
巫師們連忙走上前,遞上了酒樽和一把匕首。拓跋衡抽出匕首在他的手掌中劃了一道,鮮血滴在酒水中拖出蜿蜒的痕跡。他抓住我的手,我緊緊閉著眼害怕地將手握成拳頭,他抬起頭看著我冷漠地笑著:“怎么,有膽子敢逃婚的人,會怕我手中的刀嗎?”
我心神震蕩,他嘴角挑起一個弧度,手上的刀卻滑過我松開的掌心,鮮血一下子從傷口處流下來滴在酒水中,緊接著消失無蹤。巫師們走上來為我們包好傷口,倒滿酒樽。他拿起酒樽將混著鮮血的酒水一飲而盡,深邃的琥珀色眼睛盯著我。我拿起酒樽將袖子舉起來遮住面容忍住酒水中的腥味喝完。
拓跋衡笑了笑,說道:“很好,南笙,記住你現在的身份,是我拓跋衡的王后。王后車馬勞頓,來人帶王后去休息!”他站起身來大搖大擺地向外走。
拓拔莞兒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大王,你——”
拓跋衡眼眸一掃,不耐煩地問道:“怎么,還有事情?”
拓拔莞兒立馬化作了小白兔,笑著說道:“您走好。”拓跋衡哼了一聲,赫羅他們自覺地跟在他身后一同離開了。
巫祝們跳著唱著禱祝的吉祥詞:“良辰開喜宴,佳日娶新人。宰豬擺宴,祭祀神靈,神庇賜福,佳偶天成。夫婦永偕,福祉日增。六旬無疾,七旬未衰,八旬孫繞膝,九旬白發生,百歲無災且修齡。年長歲永,享壽無窮。宜其家室,富貴恩榮。子孫盡孝,兄弟施仁,父寬宏,子善良,闔第得此吉祥,感戴神靈……”
嘴里仍是血腥的味道,阿嬤嘆了一口氣,也許在她眼里拓跋衡不喜歡我是個很悲慘的事情,可是卻正是我想要的。那些禱祝的詞包含的祝福,恐怕是不能把兩個心里沒有對方的人栓在一起。
大紅的帷幔鋪天蓋地,盈盈的喜字貼在燈籠上,連映出來的光芒都帶著溫暖的橘紅色。
我安靜地跪坐在羊皮織成的毯子上,紅得似血的嫁衣鋪開成花的樣子,冰涼的珠簾垂在面前擋著我蒼白的面容,胭脂早已褪去連紅紗也不能給我增添半分喜色。外面的天漸漸暗下來,可仍舊是喧囂熱鬧的樣子。
屋里,雪雁睜著大眼睛問道:“濟緣節,什么是濟緣節?”
思緒突然飄得很遠,我想到曾經在東遼的時候,牧羊放馬打獵。
阿姆原本是伺候可敦的老人,心腸很好,一雙滄桑的眼睛帶著和藹的光芒,她對雪雁說道:“濟緣節是我們東遼最盛大的節日,每到這個時候大王會帶著子民祭天,還會有賽馬大會!我們大王還是大王子的時候,在賽馬大會上拿的頭籌手都要拿軟了!”
雪雁問道:“祭天?”
“那是東遼的儀式,由巫師跳舞,大王和王后……”說到這里,阿姆像是說錯了什么話一樣,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雪雁見她不說下去,拉著她的衣袖說道:“阿姆,你怎地不繼續說了?”
我勉強笑了笑,見阿姆為難的樣子便對雪雁說道:“濟緣節的祭天儀式都會由大王和王后親自主持。”看著阿姆,我緩緩眨這眼睛,“喀絲王妃既然已經主持過幾屆,比我更有經驗,阿姆,這不過是小事,我不會生氣的。”
阿姆笑道:“王后賢德,是大王的福氣。”
大門此時突然被推開,拓跋衡嘴唇帶著笑可是眼神卻冰冷,一身喜慶的紅衣將他的身材襯得更加挺拔英俊,他走到我的對面,蹲下來看著我拍了拍手掌,諷刺地說道:“是啊,看孤王娶了一個多么賢德的王后!”
在他如針的目光下我的臉色一白,阿姆以為拓跋衡在稱贊我不由得高興地讓侍女們緊鑼密鼓地收拾了起來。面前的桌子上由侍女擺滿了糕點食物,阿嬤在地上撒著酒水,連空氣中都帶著酒香。我和拓跋衡就這樣僵硬地坐在那里,看著周圍的人忙進忙出。
雪雁說道:“按照漢人的規矩,新娘的頭紗要由夫者摘下,還請大王摘下王后的紅紗。”雪雁的口氣不是很好,我正擔心會不會惹惱拓跋衡,竟不想他真的直起身按照雪雁的話將我的頭紗掀了起來。雪雁收起紅紗也幫著我將頭冠取下來,我的額頭被壓得隱隱作痛,不禁皺眉捏著太陽穴。
拓跋衡盤著腿坐下來,打量著我嘲諷一笑:“鳳冠霞帔也不像我想象得那么好看。”
我也不生氣,淡淡說道:“你后悔了?”
拓跋衡挑眉,他深深地看著我,“我不會后悔我做過的每件事情,從前不會,現在不會將來也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