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佛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握著他冰涼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很奇怪自己總是會在蕭斂面前把所有的委屈流露出來化作眼淚,可能是知道他會因為自己的哭泣而方寸大亂,但是現在卻沒有半滴眼淚可以落下。
“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命運,就像天上的星星那樣,”我從脖子上摘下蕭斂送給我的星石,放入蕭斂的手中,然后靜靜合上他的手掌,“你說,天上的星星聽到了男孩的心聲而從天際隕落來到了他的身畔,其實那是老天爺的安排,安排那顆星辰陪著那個男孩建功立業,而如今男孩長大了他會有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國,而那顆星星會按著命運的軌跡離開那個男孩。”
我靜靜地貼在他的胸膛上,聽著從他的胸腔中傳來溫柔的心跳聲,一如過往。
……南笙,我喜歡你。比世上所有的人,都要喜歡你……
我笑了笑,輕聲說道:“我也一樣。”
我也一樣愛著那個叫蕭斂的人,從很久很久之前開始,也要用余生的炙熱去燃燒這份愛意,最后消失殆盡。
晨曦的光芒悄悄潛入窗沿,在燭臺上灑下星星點點的光芒。眾多侍女緊張而有條不紊地準備著送親的事情,喜娘靈巧地用手指在我頭發上結發編鬟,長長的黑發如同上好的綢緞垂在身后,襯著鮮紅色的嫁衣。
雪雁小心地捧來鳳冠,由喜娘為我戴上,冰涼的玉珠垂下來擋住我的面容。
門外舍人催促道:“帝姬,東遼使臣的婚車已經到了漢宮了。”
我由喜娘的攙扶下站起來,侍女打開沉重的殿門,我對那舍人說道:“走吧。”
百層漢白玉做的石階上面鋪著紅色的毛毯和花瓣,我站在明德殿的前面,臺階之下兩旁按照官位站著沉默的朝臣,紅毯盡頭是一輛奢華的婚車,由百名東遼武士組成的迎親隊伍,而隊伍盡頭是騎著馬的拓跋衡他們三個人。
先王后和李樂一身正裝似乎等了很久的樣子,見到我的到來,先王后突然笑了笑抬起手李樂便捧著一份詔書走到對王舍人說道:“大監,請宣詔吧!”
王舍人猶豫地看著我,李樂卻再一次重復說道:“大監,還請念先王遺詔!”
王舍人嘆了一口氣,接過詔書緩緩展開:“先光君有詔——”聲音在暮光中被送得很遠,所有人都跪下來——
“星來帝姬,德柔貌恭,深明大義嫁與東遼王永結南夏東遼秦晉之好。其年故人之子雖非王室血脈,寡人亦示若己出,悉心教養,瞞眾宮十余載混淆王室血脈乃寡人之罪,故此帝姬星來非破東遼之日,生死不得歸漢!”
我緩緩眨著眼睛,詔書中將我的身世公諸于眾,也言明了我此生都不能再踏上漢土的一寸土,耳旁嗡嗡的,只聽見朝臣們大聲喊道:
“先王英明——”
“先王英明——”
李樂站起來,從袖中拿出另一份詔書遞給我,笑道:“先王一共寫了兩份一樣的詔書,而臣妾手中的這一份,是先王擔心帝姬忘了本分特意留給帝姬的。”
我看著眼前的女子,這個身著華裳宮裝名義上是我王嫂的女子突然感覺到陌生,那眉目嫣然的樣子始終都不能讓我將她的模樣與在總角之年相伴玩耍的小李樂的模樣重疊在一起。
那樣維護我保護我的李樂,為了蕭斂與她的家族變成眼前這個語笑嫣然下藏著泠泠冰雪的美麗女子,那樣平靜地看著我一步步邁向命運的深淵。
“這是什么時候的事情?”我并不接詔書,轉過身抬起頭看著遠方的瓊樓玉宇,有一行鴻雁在朝陽抵達晨曦閣時齊齊飛離那些殿閣,萬千鴉羽像是墨色的云一般點綴著蒼空,又像在畫卷上憑空的一筆寫意,美得不可思議。
李樂同我一般轉過身扶著漢白玉做的憑欄,看著千層階梯下肅立著百官,而階梯的盡頭是百丈的婚嫁隊伍。
她的紅唇挽起一抹笑,優雅得當真配得上一國之母而在也不是當年任性而囂張的少女。她輕笑,輕聲說道:“想來帝姬也不會相信,這道旨意竟是熙合三十年下的。臣妾記得那一年發生了很多事,殿下下落不明,先帝病危,那一年也是你成為帝姬步入朝堂與蕭恪共執朝政。”
心一點一點隨著她的話語沉入深淵,渾身像是浸在二月尚且結著冰的湖里,我緩慢地眨著眼,不知為何,感到的是對命運的無力。
“當先王知道了殿下還活著的時候,這份密旨便分別給了太后與我,就為了今天,就為了你,”她偏過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驀地笑出聲來,似悲似諷似嘆地說道,“我們都被先王狠狠地算計了一把,為了南夏就是仙逝前先王也不忘把所有人的退路切斷。”
……帝姬星來,非破東遼之日,生死不得歸漢……
四方鐘鼓喈喈,號角回蕩,百官紛紛跪下來,盡頭處是百丈的迎親隊伍。
喜娘扶著我轉過身,而李樂則從婢女托著的喜盤中拿出紅紗蓋頭為我蓋上。鳳冠霞帔,鮮艷如血,凄艷似歌。
李樂見我不接詔書便自己收了回去,她看著我,微笑著地說道:“我曾不止一次地想過若有一日你穿上嫁衣的樣子會是怎樣的漂亮。我嫁給殿下時,是母親為我戴上蓋頭的,她夸我說我笑起來和鳳凰花一樣漂亮。那么現在,帝姬就算不笑也比鳳凰花還要漂亮。”
我不明白她想對我說什么,而身邊的雪雁瞪著李樂扶著我提醒說道:“帝姬,別誤了吉時。”
盡力看向遠方,我扶著雪雁的手走過李樂身邊,拖長曳地的裙擺拖過冰冷的階梯,發出沙沙的聲音,蓋住眼簾的是繡著牡丹的紅紗。
李樂微笑著的表情仿佛凝固著,卻是顫抖著嘴唇。她別過臉,看向遠方輕聲對被宮人扶著下臺階的我帶著微微的哽咽,說道:“南笙,我已經沒有退路了,把我逼上這條路的你和蕭斂,也注定要和我一樣,和我一起背負著不堪的命運,好好地,好好地活下去。”
再也無法回頭,只能咬著牙走盡這錯誤的余生。
我走下長階,整個漢宮籠罩在初陽的光芒中,那樣宏偉,光芒萬丈。而從瑯嬛山上飛出的群鳥繞著漢宮飛著,羽毛閃耀著金色的光芒。
記得當年侯生在草原上告訴我長安的美,皎皎飛花,裊裊月華,萬幸的是蕭斂將我們帶回了這片漢土,可是我想這次,即便歷盡苦難,終再難回到長安,再難回到他的身旁。
雪雁疑惑地看著我:“帝姬?”
我笑了笑,扶著雪雁的手登上了婚車——
不過這樣,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