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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自古見不得,英雄白頭,美人遲暮。
我心里暗暗嘆了一口氣,卻見拓跋衡轉過頭,認真地看著我,請求:“南笙,你能為我唱一次嗎?”
我被他的目光看得一怔,半響點頭輕聲說道:“好。”
手指撫弦,有調皮的風吹起我臉頰旁的碎發。我的琴藝比在南夏時已好太多,連挑剔的侯生也稱贊,抬手之間輕易便有了漢樂之中的裊裊飛花、皎皎月華。
……啦……啦……啦……
放牧的姑娘騎在馬上……
左顧右盼,等待著她心愛的情郎……
日升月落,少年戰死在異國他鄉……
草原上是成群的牛羊,
馬背上是老去的姑娘……
……啦……啦……啦……
聽我唱完,拓跋衡搓著手似是很緊張,嘴巴開了又閉閉了又開,我看著他緊張的模樣撲哧一笑,打趣道:“你想說什么就直接說唄,我很可怕嗎?”
拓跋衡很是為難的樣子,“南笙,我想知道……知道……”說到最后他的聲音細弱蚊蠅。
我偏著頭:“你想知道什么?”
拓跋衡深深地呼出一口氣,看著我:“我想知道你的出身。”
出身?
想到我們初見之時,我胡謅了一個身份竟將他騙到了,我聳了聳肩膀,將瑤琴裝回到琴袋子中,“我出生在漢宮的冷宮之中,我的母妃在生我之前便是個廢妃,我從小便是由一個舍人帶大。”我打量了下一旁的拓跋衡,只見他深深地皺著眉拿著根樹枝在地上胡亂戳著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撇撇嘴繼續說道,“直到我六歲因為冷宮被火燒毀,我的母妃在那場大火里死去,我才被哥哥的母親收養,后來隨哥哥來到東遼。”
拓跋衡戳著地,看著我不敢置信:“你沒騙我吧?”
我對著他翻了個白眼:“這次是真的!”
拓跋衡抱著頭更加郁悶了,我不解:“你怎么了?”
這時,那標準的四人組跑過來,一人接一句地拆拓跋衡的臺——
拓跋莞兒指著拓跋衡,語氣天真:“我們專門留下南笙姐姐和大堂哥兩人,大堂哥怎么依舊這副樣子?”
拓跋衍不無幸災樂禍地說道:“哥哥馬上快成年了,母后正在張羅著給他選妃呢!”
赫羅夸張地‘哇’了一聲,一只胳膊掛在喀什肩上,擠眉弄眼:“這馬上要美人在懷,我怕大王子吃不消啊!”
喀什瞟了我一眼,低聲說道:“我姨母不會允許我姐姐身居人下。”
拓跋莞兒眼睛轉了轉圈跟赫羅他們咬耳朵:“看來大堂哥沒把南笙姐姐搞定嘛,看南笙姐姐一點都不著急生氣耶!”
拓跋衡抬起頭看著他們四個幸災樂禍的模樣,心煩意亂地揮著手:“去去去,一邊去,沒看小爺煩著呢!”
我站起來,拓跋衡轉過頭望著我立馬:“我沒說你。”
遠處,玄風朝我們這里沖過來,鬢毛飛揚,英姿颯爽。不待玄風停下來,蕭斂便翻身下馬,我朝他跑過去:“哥!”
四人組看到拓跋衡腦門上有青筋跳動通通既有默契地轉過身悶笑,笑得肩膀不停抖動。拓跋衡看著他們,更加郁悶地踹了下草地,一雙云靴上全是草籽。
蕭斂握住我的肩膀,他的胸膛不住地起伏著,有汗水濕透他繡著格桑花的前襟,墨色的衣料上有著暈染的痕跡。我怔怔地看著他那雙眼睛,里面的情緒似風云變動,他緊緊地抿住唇角,眼底似有淚光。
似有東西要破土而出,我愣愣地看著他。
我的目光鎖住他手里緊緊握住明黃色的精貴絹帛,一下子紅了眼眶:“哥——”
他猛地抱住我,眼里的淚墜下來一下子便落在我的頸窩,就像一個無助的少年。他低著頭將頭深深地埋入我的緊握,我抱著他眼淚紛紛落下。他在我耳畔哽咽著說道:“母親病危,父皇召使臣入遼重訂盟約。”
最后,我聽到他說,“南笙,哥終于能帶你回家了。”
我知道他在害怕,每當他這樣緊緊抱住我將頭埋在我的頸窩時,我便知道他在害怕,就像一個尋常的少年那般,喜怒哀樂那樣坦誠地放在我面前,不用隱藏。我很慶幸,能這樣陪在他身邊分擔他的喜怒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