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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瞳悠悠轉醒,隔著淡黃色金線牡丹的紗帳,看到兩個宮裝美人刻意壓低了聲音說話,沈瞳起身,逐星打著簾子高興的道:“小姐醒了!”
沈瞳故作虛弱,扶著額頭問:“逐星,我這是怎么了?”
“沈小姐大概是累著了,身體本就弱,該多注意才是。”柔和卻不失威嚴的聲音傳來,沈瞳轉過頭去,或許是處于高位的女子都有同樣一股氣質,沈瞳只覺得眼前的皇后娘娘與太子妃有那么三分相似,或許溫婉動人,有極度的忍耐之心,但那一股子不怒而威的氣勢卻是別人模仿不出的。
沈瞳掀開被子,想要下床:“不知皇后娘娘在此,沈瞳有罪!”
何時開始行事?”
沈瞳抬眸:“很快。”
“沈小姐不必客氣。”皇后迅速離開,好似什么事都沒有發生似的。
宮貴妃微微迷了眼睛:“皇后與沈小姐很是熟稔么?”
皇后咳嗽一聲,拿著帕子壓了壓嘴角,不語。
宮貴妃百無聊賴的玩著自己的手帕,突然看見沈瞳放在地上的繡鞋,鴛鴦戲水的綢緞面子,銀線勾勒的流水,微微翹起來的鞋角上綴著玉石的珠子。只是一個是鮮紅的,一個乳白的。
沈瞳循著宮貴妃的眼神。微笑問道:“宮貴妃在看些什么?”
宮貴妃收回視線,對上沈瞳的眼:“這繡鞋么。還真是——怪好看的。”
沈瞳笑笑。
而這一邊,九王爺的三千軍隊已經隱匿在城下的黑暗中,李青抱著一壇子酒,走上城頭,看見一個戎裝男子器宇軒昂的站在上頭,仔細的觀察著城外的動靜。
李青眼里閃過一絲掙扎,手中的酒沉甸甸的,女兒紅的酒香刺激著他的嗅覺。
“李公子何不拼上一把?皇上已經開始削弱林家,沈家岌岌可危。李家與林家,鳳家同根一氣,唇亡齒寒,保不準哪天皇上也是一道圣旨,李家能獨善其身么?”
“可這是謀逆!李家忠于大興幾百年,從來不被允許參與篡位之事!”
“李公子可是傻了不成?皇上昏庸無道,任用佞臣,國本未厚,便是兔死狗烹。妄想占領礦脈!沈瞳如此,不過是自保而已,若是李公子依舊是愚忠,不懂如何變通。李家栽在你手里,沈瞳無話可說。”
“這壇子酒是上好的女兒紅,憑著李公子的關系。能讓鎮守東門的京禁衛統領喝下也不是難事吧?”
李青深吸一口氣,英雄出于亂世。自己一生的本事在這個奸臣當道,大興四處饑荒。干旱,當朝皇帝又魄力,但卻把畢生精力的十之八九用于算計自己的子孫兄弟,所以二十幾年來,大興一直不進反退。
那守城的的人也是世家弟子,看見李青也是興奮,兩人拍著肩膀坐在城頭,守城官微醺之間,舉著杯子對著天邊一輪明月嘆了口氣:“守著一座醉生夢死的城有什么用,我站在這,左邊耳朵聽著盛京城外的達官貴人絲竹起舞的管樂聲,而這邊,我的右耳,聽到的卻是城外災民的哭喊聲,每日有人餓死,每日有人喊著救命。”
李青口中的酒苦澀,他笑了一聲,苦辣的女兒紅嗆得他猛地咳嗽幾聲。
那守城官苦笑的拍了拍李青的肩膀:“留白,要真是可以選擇,我真想去大興最邊遠的城,做一個窮苦知縣也好,帶著一方百姓尋求溫飽之道,好過在這里,在這里像個木頭人一般啊!”
李青紅著眼圈,扶著那守城官道:“你醉了,醉了。”
這世道,總是酒不醉人,人自然而醉。
守城官傻呵呵一笑,舉著酒杯當即站起來,大聲道:“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當以慷,憂思難忘,憂思難忘!”他甩開袖子,踏歌而舞,在冷冷的秋風中,分外蕭瑟。
守城的副官本是喝著酒不說話,這會也端了酒碗,一碗烈酒順著喉嚨而下,他眼里隱隱有淚,順著守城官的歌聲而下:“何以解憂,唯有杜康!,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李青悲從中來,一個賢臣最怕的就是遇不到明主,不需要主子三顧茅廬,只愿意以我之力,解君之憂!
“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時可掇?憂從中來,不可斷絕。”
不知何時從城墻上傳來鼓點的聲音。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九爺是否是明君,還是說,是大興另一個災難?
“山不厭高,海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天下歸心!”
這四個字的歌聲遠遠的傳出去,城上官兵無不是紅了眼眶,哽咽不已。
李青站在城墻之上,身后是兩個守城官抱著酒壇子相擁而眠。
遠處的風瑟瑟吹面而來,風中,是兵器冰冷的氣息。
東方志坐在龍椅之上,一只手疲憊的支著腦袋,身上袍子松松垮垮的搭在肩上,身后是一個裸背的美人在床上睡著。
“小陳子——”東方志喊道。
候著的陳公公立馬進來,躬身道:“皇上,老奴在這呢。”
“取藥來。”東方志擺手道。
陳公公有些猶豫:“皇上,國師說了,這東西不能多吃。”
“啰嗦什么,快去取來。”東方志不耐煩的皺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