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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爐上方煮的酒在這時沸騰,酒香更加濃郁,聞著便已有三分醉人。
“那就有勞先生了”赫連翊笑道,“不過本王還是要提醒一下先生,葉青靈擅使有毒的銀針,還踩狗屎運,意外吃了逍遙城的圣果,又修習了逍遙城高深的內功心法,武功早踏入了一流之列。她還是逍遙城真正的大護法,又得秦瀲一心庇護,要動她,決非易事。”
“擅使毒針是么?”銀面人自言自語,片刻后,他笑出聲,“還是那句話,此事不勞王爺費心。”
赫連翊點頭,往手里呼了口熱氣,然后搓了搓。他攏緊衣衫,起身,拿下火爐上煮的沸騰的酒,擺好桌上的兩個空杯,把酒滿上,“天冷,先生不妨喝些酒暖暖身子。”
銀面人沒有動作,赫連翊面露友好的笑容,“倒是忘了先生臉上戴有面具,不便與本王同飲。
先生多次相助本王,本王十分感激,先敬先生一杯,以表謝意。”他舉杯,痛快地把酒喝下,“先生站在門口冷,還是進來烤下火吧。”
“王爺客氣,你我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銀面人終于挪動腳步走進來。
赫連翊唇角幾不可察的微動,他到現在都沒看出來,銀面人幫他的目的何在。
就在銀面人走進來三步時,腳下地板猛然裂開,“卑鄙!”他大喝一聲,想施展輕功一躍而起,無奈腳下無附著物,赫連翊掌風又急急掃來,饒是他應變能力再如何好,猝不及防下,也中了赫連翊的招,掉進地板下的一個鐵籠中。
“咔”鐵籠被鎖上,鐵籠的鐵不是一般的鐵,銀面人試了多次也沒能把籠子打爛,“榮王這是何意!”他怒道,萬萬沒想到,行事向來謹慎的他也有陰溝里翻船的時候,向來是他算計別人,而此次卻被赫連翊算計了一次。
赫連翊站在上方,“先生息怒,本王這么做只是想見一見先生的真面目罷了。先生應當知道,你我要行的是謀逆之事,不將先生的身份弄清楚,本王的心實在難安。”
銀面人冷笑一聲,“你是擔心老夫會在背后反咬你一口,所以想知道老夫的身份,方便抓住老夫的把柄,好把老夫與你綁在一根繩上吧?”
赫連翊笑著,沒有否認。
“哈哈哈”鐵籠子里傳出寒意十足地大笑之聲,令人聽著不禁心里發毛,“王爺想見老夫的面容直說便是”他聲音沒有刻意地低沉,露出本來的聲音,赫連翊聽著這聲音,忽然覺得耳熟之極。
“不必如此麻煩”話罷,出乎赫連翊預料地,銀面人很爽快的拿下了面具。
赫連翊看到銀面人的真容,震驚了片刻才回過神,“先生原來竟是……,本王多有得罪,還請先生見諒,本王這就放先生出來。”
相府,書房里。
秦瀲坐在書案后,腰身挺的很直。他烏發垂落在身后,雪色的衣擺搖曳在地上。他一手執著書卷,正看得入神。
青靈坐在書案的對面,秦瀲手執的書卷擋住了他的面容。她起身,沒發出任何聲響,悄悄的走向門口。
靠近了門口,她臉上露出了竊笑,然下一瞬,感覺到腰身突然被白綾纏上,竊笑的臉瞬間變得僵硬。
秦瀲已放下手中的書卷,沒了書卷的遮擋,青靈一回頭,就看到了他那張美麗的過分的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秦瀲動作緩慢的收回白綾的一端,把她拉過來,“你又想溜去哪?”
“我的臉已經好了,我要出府!”她那天被這廝拎回府后,這廝就說在她的臉沒好之前,不許出府。
不許出府倒也罷,可是這廝在這幾天里,天天拎她到書房陪他,不許離開他的視線。她偶爾打下雜,給他磨墨,為他沏茶,當真是無聊。
“乖,你的臉還沒好,過幾天再出去。”他道,手中的白綾一收,她被白綾帶到了他身前。
“我臉好了,你看看,一點也不腫了,也不疼了。”她彎腰,把臉湊到他面前。
“是嗎?”他摸了摸她那側已消去紅腫的臉頰。
他的這只手剛剛有暖手爐暖著,摸在她臉上溫熱。那指尖似有魔力般,在她臉頰游走過的地方都被點了火般,熱快要燒起來。冷不防地,他在她臉頰上用力一掐。
“疼”她大眼里立刻有水光在打轉。
“都喊疼了,看來還沒好。”他摸著下巴道。
青靈炸毛,怒瞪某人,“你他娘的掐你臉試試,看你疼不疼!”
他揉了揉她頭頂,笑的溫柔,“乖,聽話,好好待著。”連聲音都溫柔的不像話。
他執起書卷,接著看。
“我要出府!”
“乖,別鬧。”
“大騙子,你說過不束縛我的。”
他目光不離書卷,“前提是你得好好的”他放下書卷,執筆在紙上寫字。
“我現在好啦”本來是真的不疼了,結果挨他剛剛那么一掐,便隱隱作痛了,“要不你陪我出去吧”
“為夫現在忙著,待忙完了陪你出去。”
“你什么時候忙完”
他指了指書案一角堆積成小山的折子和信件,“看過并回復完這些東西”
青靈臉色瞬間變差,“那要多久?”
“難說”他放下筆,拿過一封信件來看。
“你不講道理!”她負氣地跨坐到他腿上,故意阻擋他看信件的目光,“明明就是想讓我陪你,還找我臉沒好的借口讓我不出府。”
“被你知道了”他柔柔地笑,“你前些天晚上出去,整宿未回,讓為夫受那獨守空房之苦。”
獨守空房,青靈嘴角抽了抽。
“你受了傷竟敢躲著為夫,令為夫擔驚受怕,你說,你是不是該好好補償為夫?”
那天她臉紅腫,躲了他,這廝居然到現在還記仇!
很快她就想清了,是因為她躲了他,他懲罰她,所以這幾天不讓她出府。
“以后再也不會躲你啦”她捧著他的臉,無比真城的道。
他輕笑了聲,沒有說話,那表情明顯是在說她的話不可信。他拿下她的手,轉過頭,把一封書信拿到一側看。
“夫君”她啄了一口他下巴,隨后便感到了他身子緊繃。
不讓她出去,她也不讓他靜心的處理公事,看他最后會不會妥協。
她低頭吻向他的脖子,聽到他漸促的呼吸聲,又輕輕咬了一小口。
他最是經不住她的撩撥,僅是一點點,就能令他失去防守的能力,開口時聲音已是刻意的低沉,“夫人,別鬧……唔……”微張的唇被她以吻堵上。
鳳眸暗沉,袖手一揮,書信飄然落地。一手緊扣她的腰身,一手扣住她的后腦勺,把吻加深。
吻,漸急漸狠,大有一發不可收拾的趨勢。待她幾乎被奪走呼吸后,他的吻漸由唇際往下滑落。
“咣咣當當”他一手拂開了書案上少許的東西,將她置放在書案上。
她雙臂圈住他脖子,嬌笑道:“夫君,不是還有公事要辦么?”
“先把你辦了”他魅惑的聲音從她脖頸間傳來。
“啪啪啪”門外響起敲門聲。
“公子,夫人在里面嗎?”冥六大著嗓子在門外喊道。
“夫君,有人。”青靈扯了扯秦瀲長長的發絲。
秦瀲吃痛,從青靈的脖頸間抬頭,面上閃過惱色,“何事?”
“葉府來人,說要請夫人回葉府一趟。”
“葉府來人有說為何請本夫人回去么?”青靈出聲問。
“葉府的人說,葉將軍有事要與夫人商議,所以請夫人回葉府一趟。”冥六道。
“公子”又有另一人在門外。
“說”秦瀲盯著青靈那肌膚微微泛紅的誘人脖子,臉色極差。偏偏這死丫頭還在這時湊上來,輕吻他喉結,不輕不重,似羽毛般拂過,帶起陣陣酥麻感。
“太子來了,正在廳里等候公子。”門外之人道。
“知道了”秦瀲道。
青靈看著他死死隱忍的憋屈神情,不由興災樂禍,“夫君,快去吧,莫要讓太子久等了。哦,給我備輛馬車,我得回葉府一趟。”
“回來再收拾你”他俯身,在她臉頰上輕咬了一口。收拾她身上被扯亂的衣衫,再收拾好自己的,“早些回來”他溫柔道,轉身走向門口,正要離開書房之際,又突然走了回來,“夫人,凡事多留個心眼。即便是你父親,也當如此。”轉身,大步走出書房。
青靈還在咀嚼他話里的意思,抬頭,才發現他已不在書房。
這廝知道了什么?有什么在瞞著她?
回到葉府,就有人告訴青靈,葉天銘在廳里等她。
青靈徑直走向廳里,心里暗暗揣測葉天銘突然讓她回來,是要商議何事。
葉府大廳內,神獸香爐上有云霧裊裊升騰。
葉天銘坐在廳里的主坐上,身穿家常便服,整個人看起來隨意了不少。
青靈一走進大廳里,便感到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是哪里不對。
葉天銘看到走進來的女子,淡聲道:“青靈回來了”
“父親,您讓女兒回來,有何事要說?”她眸光瞥向葉天銘的手,發現他雙手十指的指甲呈淡黑色。她身形微微一僵,神情微微錯愕,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心里的波瀾卻沒有恢復平靜。那天晚上,她射向銀面人的銀針上淬的毒,名叫‘殘痕’。
中了殘痕此毒之人,須在一天之內服下解藥,否則必毒發身亡。然即便服下解藥,仍會有殘余毒素留在體內,聚集到人的十指中,不過不會有什么性命威脅,只是令指甲呈淡黑色而已,大約一個月后,那殘毒在體內慢慢化解,指甲上的淡黑色也會漸漸消失。
銀面人是誰,她之前是有懷疑的,只是不能夠確定。
青靈選擇用殘痕,也是因為解毒后仍會在中毒之人身上留下痕跡。
若是不能從去藥鋪抓藥的人身上揪出銀面人,她還可以通過解殘痕后留下的痕跡為線索,揪出銀面人。
葉天銘端起一杯茶,飲了一小口,道:“先坐下吧”
青靈隨意找了椅子坐下。
“為父這些年對你一直疏忽了”
青靈不解,葉天銘提這做什么?
“竟不知你何時習得了使銀針的好本事”葉天銘緩緩道。
聽葉天銘這口氣,他似知道了什么,只不過還不確定,“父親有話不妨直說”
葉天銘忽然朗聲大笑,“不喜歡拐彎抹角,你這丫頭性子在這一點上倒是隨我。為父今日讓你回來,只是想讓你幫為父一個小忙。”
青靈不語,等著他的下文。
“你幫著勸勸秦瀲,太子與榮王間的爭斗,讓他別插手。”葉天銘道。
青靈聞言,輕笑出聲,“夫君行事自有夫君的道理,女兒不會干涉,父親的忙,女兒恐怕幫不上。”葉天銘居然明面上站到了赫連翊那邊,只是赫連翊現在的勢力大不如前,他反而幫著赫連翊,是何道理?
頭有點眩暈,青靈越來越感到不對勁,暗暗提起內力,發現內力大量流失。心瞬間懸起來,葉天銘在暗中做了手腳!
瞥見云霧裊裊的香爐,心明白了幾分,面上不露聲色。
“是么”葉天銘神色平靜,也不見惱,“這恐怕就要委屈你了”他端起茶杯,剛要飲下一口茶。忽然,寒芒如雨掃來,他大手一揮,拂落銀針,手中的茶杯猛地砸向青靈。
青靈心驚,把頭側過一邊,茶杯從耳邊擦過,飛向閉緊的窗口。接著生生的把窗砸出了一個洞,落在外面,響起清脆的碎裂聲。
翻臉僅是一瞬間。
父女瞬間反目,互相殘殺,這天下間怕是少見。
兩人同時從椅子上站起來。
青靈:“你……”
葉天銘:“你……”
雙方面色緊繃,都微微帶著震驚。似都想不到對方竟真會對自己下手。
青靈踉蹌地沖到門口,卻被突然出現的常季擋住了去路。
“救命!”青靈以體內所能提起的最大內力將聲音傳出。
“二小姐,別白費力氣了。”常季像看白癡的眼神一樣看著她。
也是,這里是葉天銘的地方,她喊救命不也白搭嗎?
青靈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可未必”她又踉蹌退回來,坐在椅子上。
“我是你父親!”主坐上傳來葉天銘森寒的聲音,“你竟真的敢對為父下毒!”
他捂住肚子癱坐在椅子上,剛剛青靈突然擲出銀針的同時也拋出了毒粉。他只顧防備銀針,萬不料到銀針只是個幌子,青靈真正要對他下的是毒粉,“解藥拿來!”
不打聲招呼就動手,他的好女兒夠狠!五臟六腑似被萬千利刃捅著,饒是在沙場上歷經生死的他,此刻也被劇痛折磨地難以忍受。
青靈無力地靠坐在椅子上,心隱隱的絞痛,她臉色蒼白一笑,“女兒也想不到,父親會對女兒下手。”葉天銘下的毒,很陌生,她診不出是什么毒。
“二小姐,你還真是狼子野心,竟對老爺下起手來了。”常季看著青靈的目光陰毒。
青靈目光越過常季,看向葉天銘,“呵,虎毒還不食子呢。父親這般對女兒,女兒很是意外。”她聲音頓了下,開口轉而道:“近來常潛入榮王府的銀面人,是你,對嗎,父親大人。”
葉天銘不答,青靈心里卻已肯定了銀面人就是他。
“把解藥拿來,否則就要委屈你在娘家小住幾日了。”葉天銘看著青靈的眸光陰戾。
青靈聽出葉天銘話里的意思,“父親這是要挾持女兒來威脅秦瀲么?”
她閑散地笑了笑,“女兒小住幾日沒問題,只是父親再不解女兒身上的毒,恕女兒也無法把解藥奉上,也許女兒就要留在府里為父親辦完喪事后才能離開了。”
“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二小姐竟也說得出口!”常季怒指青靈道。
葉天銘直接怒地瞪圓了雙目。
“老爺,要不要動手搜二小姐的身,好取得解藥?”常季低聲道。
“父親若是讓人搜女兒的身,那女兒便立刻把解藥毀掉。”她口氣凌厲,面容冷肅,讓人不得不相信她能說到做到。
“不必”葉天銘擺手。
“噗”葉天銘噴出一口烏黑的血。
“老爺,你忍著點,老奴已經派人去大夫了。”常季道。
“解藥!”葉天銘道,毒發的痛他一刻也不想忍,大夫還沒到,他就感到自己快熬不住那種痛苦了。況且,大夫來了也不一定能及時解他身上的毒。
他的好女兒,是他小瞧了。
“我的解藥也拿來”青靈斂起笑容,竟也有不輸于葉天銘身上那股威逼人的氣勢。
“父親,時辰不早了,秦瀲準備來接女兒回去了。待會兒秦瀲來看到女兒這副模樣,怕是要生氣了。當然,父親也能以女兒在葉府小住幾日為由,把秦瀲打發走,只是不知他會不會輕易地被父親騙了過去。
哦,差點忘了,剛剛我喊的一聲救命,跟在我身邊的一個暗衛應該是聽到了。知道我出了事,她必會告訴秦瀲。”此時,她忽然想到秦瀲提醒她萬事多留個心眼的話,即便是她父親也當如此。想想還真是有道理啊,還好她順手備了點毒粉。
“今日,太子也在相府做客,秦瀲若知道女兒在葉府出事,太子也會不會跟著知道?
葉將軍為要挾秦相,不惜對女兒下毒。太子把這事告訴皇上,皇上信還是不信呢?”
“你也不要忘了,你也給老爺下了毒!”常季憤怒道。
“那管家不妨等等,再過半盞茶的功夫,父親的脈還能否診出他中了毒。”
“你什么意思?”常季冷道。
青靈只是冷笑,不再多言。
葉天銘體內毒發一陣后會在體內化做強烈的酸水,腐蝕體內的東西。而大夫診脈,難以診出中毒的跡象。
葉天銘認真的打量青靈,能毫不猶豫對親生父親下毒,事后那神情還跟個沒事人一樣分析不給她解藥的弊端,甚至還拿出太子和皇上威脅他。
一切,都是他小瞧她了。
眼前的冷漠之人,真的是他葉天銘的女兒?心里質疑,便脫口而出,“你是誰?”
“自然是父親的女兒”青靈坦然笑道,她心里也同樣想問葉天銘究竟是誰,只是眼下這種情形,心里暗嘆,還是能從葉府順利走出去再說吧。
“女兒今日若不能完好無損的走出葉府,父親應當知道后果如何。屆時,葉將軍對親生女兒下狠手的事,在皇上面前,父親就抵賴不了了。”
“老爺!”葉天銘口中又吐出血,常季擔憂地驚叫。
“把解藥給她”葉天銘道。
常季把解藥拋給青靈。
“父親這是答應讓女兒走了?”青靈神色平靜,沒有因葉天銘松口而露出喜悅的表情。
“你我畢竟父女一場,今日之事只是誤會,你走吧。”葉天銘痛的不愿多說話,搖了搖手,讓青靈走。
“女兒出了府門,自當把解藥奉上。”青靈道,步履從容的離開大廳。
“老爺,真的就讓她走了?”常季眼里劃過不甘的色彩。
“不然能如何?太子也知道了此事,老夫再留她就是麻煩了。”葉天銘痛的唇色泛白。
“不過,這只是開始。”良久,葉天銘低喃,暗沉的眸中劃過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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