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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竹這才真的走了。
至此,竹樓里就剩下她和巫童,巫童倒真是個勤快實誠的孩子,巫竹讓他擦洗干凈屋子,他就真一刻不停的這兒擦擦那兒抹抹,直把整個屋子弄的蹭光瓦亮才罷休。
“夫人,您渴了吧,我去燒水。”巫童干完這個活計,不用人說就又給自己找了個差事。
想到巫竹的囑咐呂姣便道:“你快歇歇吧,巫竹說過不讓咱們出這個小樓,稍后他會讓人送飯食來給咱們吃。”
巫竹的話在巫童那里就是圣旨,聽罷立馬打消了想去外面逛逛的打算,又拿起抹布撅著屁股擦地板。
靠著床欄,呂姣沉思起來,巫竹不是個小題大做的人,他既這么殷切囑咐,夜晚必然是要發生什么事情的,遂把此事放在了心上。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竹樓里進來了兩個抬著小桌子的男子,桌子上面放著好幾個冒著熱氣的大瓦罐,這兩個男子披散著長發,用黑藤綁纏著額頭,身上披著黑麻衣,背心的位置繡著一種綠色的五葉草,甫一進門就給呂姣一種進入原始社會的感覺。
“是巫竹讓你們送來的嗎?”
這兩個男子也不說話只點點頭就退了出去。
“這兩個人我認識,夫人放心就是,這兩個是巫彭長老家的藥奴?!比思乙蛔呶淄烷_口道。
“巫彭長老?”
“是啊?!蔽淄瘜⑼吖薮蜷_,往里面一瞧就將這罐給呂姣送了來,“夫人給,這是您的藥膳。”隨后又將其余的打開,“這兩罐也是您的?!闭f罷,將小桌子給安到了呂姣所躺的床榻上,他自己則抱起一個瓦罐蹲在床腳下大口吞咽。
呂姣也餓了,一邊吃一邊道:“巫童你來過這里是吧?”
“好多年前來過,住了一年多,那時奴還小呢,也是大巫背著奴進來的哦?!蔽淄荒樸裤降牡?。“您別看我們大巫長的嚇人,我們大巫心可善了,待奴極好?!?
那巫竹確實心善,如心不善怎會救治她呢。遂問道:“你和我說說這里的人事吧,巫彭長老是誰?”
“那是我們大巫的師父,唔,咕咚?!蔽淄偷难氏氯ヒ淮罂谝巴萌?,吧唧一下嘴巴道:“我們大巫有十個師父呢,每個師父都本事了得,巫彭師父待人最和善,常常去山里采藥,我們大巫就是被他撿到的;巫咸師父最威嚴,其余師父都要聽他的,奴從沒見巫咸師父笑過;巫姑師父長的最美,會跳一種讓奴暈陶陶的舞蹈,像仙女一樣;巫謝師父最壞,上次奴來還拿赤蛇嚇唬奴呢;巫禮師父愛盯著人的臉看,他就說我能長命百歲;
巫抵師父最可憐,哪個師父都能欺負他,因為他最沒用,登臺祈雨十次里只有兩次能求來;還有巫羅師父最邪惡,他總不愛聽巫咸師父的話,有一次還被巫咸師父關起來了,鬼哭狼嚎的;還有巫真師父,最愛逗引我們大巫了,還總愛和巫姑師父吵架,總是問奴她和巫姑師父誰最美,奴就說巫姑師父最美,她就生氣了,給奴下了渾身滾燙發癢的藥,唉……女人啊;巫盼師父愛笑,總說自己畫出來的符紙能治病,巫彭師父老是讓他不要胡畫亂玩,還是跟著他采藥更能給人治病,巫即師父和巫羅師父總愛在晚上打架,但奴沒見過這兩位師傅臉上有傷啊,只是有一次聽巫奴們說,巫即師父打架輸了,在屋里躺了好幾個月呢,巫咸師父就又把巫羅師父關起來了,夜里又是鬼哭狼嚎的。”
呂姣越聽越是心驚,從巫童的話里她突然意識到什么才是巫族,而巫族的圣地又代表了什么。
飽食過后,又是躺在松軟的榻上,她強撐著的精神就漸漸委頓了,巫童見狀服侍著躺下,臨昏睡去前呂姣便將巫竹走前囑咐過的話一一訴與他知道,巫童便點頭拍胸應了。
不知不覺便日落月升,今夜的月亮又大又圓,巫童將窗戶與門都緊緊關閉并用桌椅抵住,做完這些就靠著墻根坐了下來,原本他是想睜著眼睛等著巫竹回來的,但他一路行來也多有勞累,此番一放松精神不一會兒便垂下了眼皮,再過一會兒竟連細細的呼嚕聲也有了。
屋里黑漆漆,靜悄悄的,床榻上呂姣睡的正熟,屋外,月落西樓,月華漸變,有蒼白變為猩紅,倏忽一聲響雷,“咔嚓”一聲,屋內床上的呂姣猛的驚醒,環顧四周,想起自己已經到達巫族圣地并被安排在此處安歇,心上稍安,掩口打了個哈欠放要再次入睡,正在此時她聽到了“噠噠”“噠噠”的聲響,節奏舒緩有序,就像有人在樓梯上走。
呂姣驚覺,低聲喊巫童,巫童已深睡去了,像個死豬,雷打不醒。
呂姣閉上嘴,蜷起膝蓋來兩手抱著,豎起耳朵細聽,“噠噠”聲到了屋門口就停了,緊接著傳來敲門聲,呂姣又想起巫竹說的要送個女婦來照顧她,“難道是女婦過來了?”便掙扎起身想去給她開門,但她病的久了,一直流血,身子極為虛弱,走動基本上都是巫竹或抱或背著的,此番有心無力便出聲道:“誰?。空埳缘??!彼焯岣吡艘袅亢拔淄淄@小子哪里會應,他正不知做什么美夢,呼嚕打的越來越響亮。
也正因為聽到了巫童的呼嚕聲,呂姣驚懼的心放了下來少許,聽著門上急促頻繁的敲打聲,呂姣再次提高聲音喊巫童,恰在此時門上突然傳來巨響,先是“咕咚!”后是“咔嚓”“咣當”“嘩啦”,呂姣定睛往那一瞧,發現門上出現了一條縫隙,月光透過縫隙穿射了進來,緊接著她便和一只幽綠的眼睛對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