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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奴看見主上的馬車已出府了,還有、還有那些黑騎衛,他們把自己的馬都牽走了,那些時常跟隨在主上左右的謀臣也都急匆匆離開了。”
原本正坐在榻上,拄著下巴下棋的公孫雪驀地抬起頭來,一雙極似公子重的眼睛滿是冰寒。
“我不信,我要去找他,對,他不是那樣的男人,一定是你看錯了,他一定還在前殿等著我,是的,一定是這樣。”說罷,呂姣提起裙擺就跑了出去。
烏等人連忙要跟上去,公孫雪卻猛的揚聲道:“都給我站住!烏媽媽,只你自己去。”
靜女轉頭,滿眼含淚,惴惴不安的問道:“公孫,這是真的嗎,那我們該怎么辦啊。”
公孫雪赤著小腳走下塌來,背手在后冷靜道:“我畢竟是公孫,且靜觀其變。”
公孫呵,連公之子也不能保命,公孫又能價值幾金。
公孫雪自嘲的笑了笑。
奇異的是,那張有著嬰兒肥的小臉做出這般動作,這般表情時,頗具威嚴,細看之下便能發現,他那一雙眼,沒有五歲稚童的清澈,而是深邃,像寒潭像冰淵。
靜女登時不敢再與公孫雪對視,慌忙垂下頭,拱手肅立。
府門大開,黑騎衛已帶著公子重先行一步,前殿里,狐偃并趙衰二人對著家宰鄭重躬身作揖,道:“請無論如何保住公孫。”
家宰鄭重還禮,“我也把主上交給諸位了,請無論如何要輔佐主上,待主上不離不棄。”
“我等甘愿為主上舍生就死。”狐偃趙衰二人言辭壯烈。
三人再度相互鄭重一施禮,隨后狐偃二人奔向府外,望著那二人消失在視線里,站在走廊上的家宰緩緩的挺直了背脊,高昂起了頭顱,他周身謙卑的氣質倏然一變,雙眼湛湛散出傲慢的光,背手在后,仰望天際,可真像一個在家里高高在上的男主人,囂張不可侵犯。
就在此時,呂姣出現了,呼呼的喘著粗氣,眼睛直勾勾的看向殿內,對站在殿門口的家宰視而不見,如旋風一貫刮進去,將這殿堂的每個角落都掀起一股狂風驟雨,她所過之處,椅倒案斜,銅盤里的時令鮮果滾落一地,薄脆的酒甕等物嘩啦啦破碎如濺落的雨滴。
然而人去樓空,此時的殿堂唯余那些令人心慌狂躁的碎裂聲。
沒有,什么都沒有。
呂姣雙目空洞的站在殿堂中央,轟隆倒地,仰天便是尖嘯一聲慟哭。
傷絕,哀艷。
家宰面上浮現濃烈的笑,轉身走了進去,看著哭的絕望的呂姣,看著她淚痕滿面,單膝往她身前一跪,明知故問道:“夫人在找什么?在哭什么?”
那般的笑掛在他的臉上,可惡之極。
哭聲戛然而止,呂姣驀然冷睨家宰,面上雖依舊淚痕斑駁,可那雙眼睛里已然布滿警惕。
天空已然塌陷,傷心無濟于事,她從塵埃里掙扎爬起來,剝下自己安樂嬌弱的鮮衣,穿戴起鎧甲鐵刺,終于直面血粼粼的現實,騎著馬的王子已死,城堡已崩塌,她不是就此過上幸福生活的灰姑娘,她是那個為了活著,為了自己想要的一切,爬上刀山火海的孤女。
“他去哪了?”呂姣站起身,擦去眼淚,同樣的明知故問。
“誰?”家宰目中無人的走到公子重常坐的位置坐定,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舉起袖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