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驪姬欣喜,又不急不緩的道:“怕是想圖謀晉國吧,而世子申又時常對人言妾蠱惑了您,怕是想以妾為引,禍及君上您啊。妾死不足惜,只是想著萬萬不能讓世子申的計謀得逞。”驪姬當下從獻公懷里起身,跪在一旁哀泣,“君上,請賜妾一死,如此也好絕了世子申的謀劃。”
獻公感動莫名,慌忙將驪姬摟至懷內,安撫道:“我一日都離不得你,怎舍得將你賜死,快別說這樣的話。若申有不軌之心,寡人將其廢黜便是了。”此時獻公的內心已然動搖,并伴著些微恐懼。
驪姬見此又道:“昔日幽王不殺太子宜臼,放他去往申國,申侯連通犬戎,在驪山下將幽王殺死,立宜臼為王,是為平王,為東周始祖。到了今日,幽王的惡彰顯,誰又說過平王什么,竟還有人說平王的好壞,認為殺死幽王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君上啊,您雖不懼惡名,但妾恐您有殺身之禍,妾不想您死。”
遂又哭倒在獻公懷里,悲悲切切,好不真心。
獻公道:“愛妾莫要驚慌,我自有主張,這晉國上下有我的軍隊與威望,不是申一時半刻能抵得上的,來日方長,我自有主張。”
這夜就此過去,又過幾日,又是一日夜深人靜,一個被窩里睡正是夫妻交心的好時候。
想著那日在獻公心里種下的猜忌與恐懼,驪姬便試探著道:“太子久居曲沃,為什么不把世子申召到王宮里來呢,就說是妾想見世子,妾想用對世子申施加恩德的方法來化解世子申對妾的不滿,希望來日世子成為晉國國君的時候,能寬宥妾,給妾一個容身之地。”
獻公不置可否,但也并沒有阻止,驪姬遂召世子申。
世子申應呼而至,先見獻公,叩拜問安,獻公已對這個兒子生了很深的嫌隙,并不愿意和他說話,當即就令他去見驪姬。
此時驪姬已準備好了豐盛的酒食肉糜招待世子申,言語之間甚為歡喜,世子申并不是個機敏的人,相反的有些愚孝蠢笨,他之所以在曲沃能博得好名聲,大部分的功勞都要歸于他的岳丈杜原款,此次來都城,杜原款并未隨行,故此并沒察覺到任何異常,及至次日驪姬又設宴款待,世子申不疑有他,再度來赴宴,言談之間,世子申甚至覺得驪姬并不如市井傳言那般是個禍亂宮闈的妖姬,而是一個溫柔體貼,敏言聰慧的好女子。
可他卻不知道,就是當夜,驪姬便向獻公哭訴道:“妾原想挽回世子申的心,故此設宴款待,卻沒想到世子申竟對妾無禮。”
獻公忙關切惱怒的問,“那個孽子,他對你做了什么?”
驪姬哭道:“當時酒至半酣,世子申忽然湊近妾旁,戲妾言‘我父已老,寂寂深夜時,還能拿母親怎么辦呢’,妾很憤怒,不知用什么話來反駁,就沉默不語。不想世子申又言‘昔日我的祖父老了就把我母親齊姜留給了我父親,現在我的父親老了,也一定會留下什么,不是你又是誰呢’,話落就要來握妾的手,妾羞憤欲死,當即命人將世子申趕出宮室。君上若是不信妾的話,妾明日再召世子申來王宮,與他在花園中同游,君上可隱蔽在暗處觀看,必有所得。”
獻公眉眼一轉,當即便道:“善。”
翌日,世子申果真又來,驪姬事先在自己的發髻上密密實實的涂了一層蜂蜜,整治春季,百花盛開之時,驪姬不過在花叢中稍站片刻,便引得蝴蝶蜜蜂紛紛涌來叮嚀,驪姬假作慌亂,哀求世子申為其驅趕,世子申不疑有他,因心中尊驪姬為母,便上前來揮袖為其盡心驅趕,遠遠的躲在暗處觀看的獻公卻登時怒黑了臉,因為在他那個角度看去卻是世子申正撲到驪姬身上欲行禽獸之事。
獻公登時大怒,從旁竄出,拔劍就砍,世子申此時倒還不蠢,慌亂之下連滾帶爬躲到一側,跪地求道:“君父何至于此?”此時此境,他竟還不知道自己入了旁人的陷阱之中。
驪姬一把抱住獻公的大腿,一邊讓人將世子申趕出王宮一邊哭道:“妾一召見世子申,世子申就有了殺身之禍,那么旁人都會以為是妾要殺世子申,外邊傳言的妾已是禍國的妖姬,妾千方百計也洗脫不了,此番您再趁此殺了世子申,那妾的死期就不遠了啊。”
獻公這才收斂怒氣,然而此時獻公心里已生了對世子申的殺心,此番不過還需要一個正當的理由罷了。
又過數日,獻公去往翟恒這個地方田獵,驪姬與優施再度商議過后,使人假傳君上之諭到曲沃,對世子申道:“我夢見你的母親齊姜向我哭訴了,她說她在那邊苦于饑餓沒有食物吃,我現命你即可祭祀齊姜。”
齊姜乃是世子申的生母,世子申一聽母親沒了食物吃,當即自責的落了淚,齊姜在曲沃有別祠,世子申當即設祭祭祀,并依照規矩將祭祀之后的肉胙美酒送到王宮給獻公享用,而此時獻公在翟恒田獵尚沒有回來,驪姬便將鴆入酒,毒藥涂抹于肉胙上,等獻公回來之后將世子申獻胙與酒的事情如實告訴了獻公,獻公便欲嘗酒,驪姬卻跪下道:“酒食皆來自于外,妾怕有什么意外,君上妾稍等,讓妾先一一嘗之,妾若安然無事,君上再品嘗不遲。”
驪姬乃是獻公的愛寵,哪里舍得讓她以身犯險,遂即攔下驪姬,讓內侍牽了一條犬來,將肉胙扔給犬吃,犬吃后,當場吐沫而亡,獻公登時怒而恐懼,拍案哀呼道:“天啊,天啊,這晉國原本就是你的晉國,我老了,旦暮便死,為什么你就不能等一等呢,現在就要弒殺于我。”
激動之處,他連寡人也不自稱了。
大哭過后,獻公登時召來諸大夫,當時具有實權的里克托足疾,平鄭父托病疾沒有來,國丈狐突因年老閉門不出,其余大夫皆至,獻公將世子申所做之事一樁樁一件件攤開來講給他們聽,并言道:“亂臣逆子,寡人必殺之。”
群臣都有眼睛,心知肚明,獻公乃是蓄謀已久,鐵了心要殺世子申的,都不敢為世子申說話,而當此時獻公寵臣東關五就出列道:“世子申無道,臣請替君征討。”
遂即獻公命東關五為主將,梁五為副將,率兵車二百乘,討伐曲沃。
值此多事之秋,狐突老大夫雖閉門不出,但卻使人時刻關注著朝事,得知了此消息,心知世子申去后,倒霉的必然輪到公子重,遂即將此事使人秘告世子申并杜原款,杜原款道:“肉胙留在王宮中多日,必然是驪姬將毒藥涂抹上去的,這明顯是誣陷。世子不若上殿自辯,朝堂之上必然有明理之臣,也好過現在束手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