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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重知道狐偃的意思,賞賜之后就早早打發他走吧,難道你還真想留他過夜不成,那會讓世子申誤會的。
公子重心如明鏡,優施是君上的愛寵,此時并不宜得罪他,更何況他身后還靠著驪姬母子,為今之計只能賞賜他些財物好生送走。
“來人。”
“不必。”優施施施然甩袖,赤著腳慢慢走近,殷紅的唇角帶著魅惑的笑意,他在矮幾前停下,抬腳,張臂,呈仙鶴獨立之態,又俯身拿起公子重放在跟前的酒爵,放在自己拱起的腳背上,此時,一瓣桃花離開枝頭,翩然落到酒面上飄蕩。
他的腳背白如玉石,酒爵是古樸雅致的青灰色,配上那一點粉紅,他被風吹起的紅衣,紛落的花瓣,此意境不可謂不美。
有美人以酒暗示床榻之歡,公子重低聲淺笑起來,呂姣心里卻驀地升起一股無名之火,端起自己的酒爵,唰的一下罩著優施的臉就潑了上去。
“嘩啦”一聲,這絕色美人頃刻間便成了落湯雞。
“瞎了你的狗眼,在我跟前竟敢勾引我的夫主!”
她眼中怒火烈烈,竟真是惱了。
她喜不喜公子重是一回事,被人挑釁了又是另外一回事。今朝若是她唯唯諾諾做小媳婦模樣聽之任之,往后便會有人敢異想天開的往她脖子上騎。
不若就此宣示,她呂氏嬌嬌不是個好惹的,更不是個心胸寬大的,想爬上公子重的床榻,那先要問過她才行。
若公子重受不了她的不賢不惠,那就更好辦了,她帶著屬于自己的嫁妝離開他遠去就是,齊國去不得,她大不了去自己母親的國家,宋國,反正在宋國她還繼承了一座屬于她故去母親的莊園,背靠母舅,憑著她的才能,她照樣能活的灑脫。
公子重一怔,遂即起身抱住呂姣的腰身,面上做惶惶不安之態,“卿卿,何故生惱,我又不曾允他。快些飲一爵酒散去惱意,免得傷了身子。”
哎?
呂姣一霎詫然,身子軟塌塌成個木偶,他讓喝酒便喝酒,讓坐下就坐下,心里思忖開了,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呢。
那狐偃卻突然拍掌大笑,“你這嬌嬌,雄赳赳若虎啊。”
“你這齊姜,竟如此好嫉,不可,不可。”世子申嘴上是這般說,神色卻是一副不以為然,當他看向公子重時竟是一改方才之態,面上帶笑的打趣道:“弟,南有樛木,葛藟荒之。樂只君子,福履將之。”他的意思是說,你娶了這樣的嬌嬌,是大有福氣了。人家反話正說,呂姣又不傻怎得聽不出來呢。
潑完人家酒,被眾人矚目著,她窩在公子重懷里卻羞的臉蛋滾燙,但潑都潑了沒得后悔,立即坐正身子,看像優施,正與他水眸相對。
他伸出嫩紅的粉舌輕舔從發絲上滴下的酒水,目中毫無受辱的恨意,只是靡欲之氣逐漸濃重,她看著他,仿佛看見一灘浮在清澈水上的血,水與血永不相容,血永遠浮在水上,此時,那血蔓延過邊角的清水,他徹底被淹沒,那是一種泛著紫黑的紅,紫紅里溢著墮欲的氣息。
在座公卿似乎都知道他的臟污和危險,可是卻有很多人被他此時的模樣所迷。
呂姣看著他,心中有頃刻的愧悔。
“齊國來的貴族嬌嬌,真潑辣也。”他用他那雙迷惑得了男女老少的眼睛盯著呂姣,一下一下的看,一下一下的啄,他眼中分明沒有恨意,卻讓呂姣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寒毛直豎。
他收起紋絲不動的舞姿,拽著仍舊滴著水的衣袖在公子重眼前輕晃,含笑如故,“公子重想讓施這般回去面見君上嗎?您難道連一件袍子也舍不得封賞給這個方才以舞賀您新婚的優人嗎?”
只要公子重道一句“然”,他吝嗇小氣的名聲很快便能傳到士人的耳中,自此再也不會有食客登門。
“卿卿,你說該給他一件袍子嗎?”背著別人,公子重望著呂姣輕眨了一下眼睛。